姚靖驰将此行的目地地定在潭渊,那是他卦象所指之处,也是《异世录》中记载的人界与魔界交界处。

    很久之前姚靖驰曾去过潭渊一次,那时的潭渊还有人居住。

    后来不止一个人在附近看到鬼影徘徊,久而久之那个地方就变成了无人区,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说。

    二人边走边玩,一晃已然过了半个多月。

    姚靖驰像是彻底挣开了‘玉清长老’的身份,什么地方都敢凑过去看一眼。

    这日,姚靖驰循着县志找到一家颇具盛名的酒肆。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独自一人经营酒肆,见姚靖驰酒量不错,便拿自己亲手酿的女儿红招待他。

    一口下去他惬意的眯着眼,活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狸奴。

    一坛下肚他对沈伊道:“劝君金屈卮,满酌不须辞。”

    “师尊。”沈伊道:“您醉了。”

    姚靖驰摇头:“愁里更识酒觞美,欲醉却是难成欢。”

    沈伊:“……”师尊一喝酒就爱咬文嚼字,可见是醉的不轻。

    “确实是醉了。”老板娘架着姚靖驰胳膊,对沈伊道:“搭把手。”

    可醉鬼不配合,他挥开沈伊和老板娘的手就想自己走。

    老板娘也不虚,直接伸手扛起姚靖驰上楼,此举看的沈伊目瞪口呆。

    “你这师尊看着匀称,却重的要死。”

    沈伊看看躺着的姚靖驰,又看看纤细的老板娘,觉得醉的可能是自己。

    “我先走了,你看好他。”老板娘出门前还扔下一句:“我这里的东西都金贵的很,碰坏了要赔的。”

    不知守了多久,沈伊靠在凳子上睡着了。

    “承洲……”

    沈伊猛地惊醒,走到姚靖驰身边:“师尊,您醒了?”

    姚靖驰正迷茫的盯着床帐:“承洲,你不问我为何不让观澜跟来吗?”

    沈伊道:“师尊这么做自有道理。”

    姚靖驰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眸子竟罕见的迷茫起来:“承洲,你说我对他是不是太狠心了?”

    沈伊轻声道:“没有,师尊是疼他。”

    曾几何时沈伊也以己度人的认为姚靖驰不喜欢萧泽,后来他才发现姚靖驰不是不喜欢萧泽。

    没人会对不喜欢的徒弟倾囊相授,更别提小时候的萧泽体弱多病,是个十足十的‘销金窟’,生生吃了姚靖驰一座银矿这种话不是说着玩的。

    姚靖驰闭眼伸手,摸沈伊的头:“承洲,千百年来我只收了你们两个。也不懂该怎么教徒弟,委屈你们了。”

    “……”沈伊道:“不委屈。”

    他实在想不通做姚靖驰的弟子有什么委屈的,在他眼里姚靖驰是天下最好的师尊。

    没等沈伊掏心掏肺的表忠心,姚靖驰就已经睡过去了。

    沈伊掖好被角,又倒杯水放到一旁才回椅子上继续假寐。

    ……

    一夜安稳,直到日上三竿。

    酒肆老板娘养的鸡嗓子都快嚎破了,姚靖驰才勉强给了那只大花公鸡一个面子。

    他费力的睁开眼,神情恍惚迷茫的盯着床帐,许久后才冒出一个念头竟被一坛女儿红放倒了,真丢人。

    头昏脑胀的起身靠在床柱上,姚靖驰随手拿起柜子上的水一饮而尽,等到身体舒服一点才推开房门。

    沈伊正靠在门上盯着外面,听见姚靖驰的脚步声才回头:“师尊,您怎么起这么早,想吃什么?”

    姚靖驰有气无力的摆手:“都好。”

    沈伊找酒肆老板娘借了厨房,没过多久姚靖驰面前就摆了一碗小米粥和几道小菜。

    沈伊摆好碗筷道:“师尊,您现在不宜吃太腻的,锅是我带出来的,您放心吃。”

    姚靖驰这个被伺候惯了的点点头,伸手拿起勺子。

    旁边的老板娘看着沈伊,忍不住道:“您这徒弟可真细心,还贴身收着锅,上修界的人都这么娇气吗。”

    闻言姚靖驰抬头,片刻后才道:“老板娘怎知我是上修界的人?”

    “我在这里开店开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二位穿的像富家公子,可举止利落,脚步也不拖沓。”说完老板娘用一方绣着合欢的帕子捂嘴笑道:“您这小徒弟甚是安稳,我喜欢的紧,可婚配了?”

    姚靖驰看着那块帕子,忽然道:“我这徒儿尚未婚配,不过我觉得他怎么也能卖到万金。”

    闻言老板娘目光幽深了起来:“好说好说,我还有那么点底子,万金还付得起。”

    在二人的调笑下沈伊默不作声,等姚靖驰吃完端着碗筷跑的飞快。

    沈伊走后姚靖驰才正色道:“昨日眼拙,竟没认出仙子。”

    碧霞仙子卸下伪装恢复原貌,风情万种的靠在门板上,拿起手中的烟杆子吸了一口:“景琛,你要去何处?”

    姚靖驰道:“去玩啊。”

    “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碧霞仙子走到姚靖驰身后,伸出一只手蒙上他的眼,对他吐出一口烟:“还是这么俊朗。”

    姚靖驰闭上眼睛,烟味在他鼻间环绕。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背影,和他在冰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依旧是影影绰绰的不着边际。

    “我刚出关,境界提升的不多,就能看到这些。”碧霞仙子收手:“你要去潭渊。”

    “什么都瞒不过你。”姚靖驰好心道:“别总看了,这道人影不是咱们能擅自揣测的。”

    碧霞仙子忽然道:“景琛,你以前没徒弟,现在有了,你就真没想过给他们两个找个师娘吗?”

    “想过。”姚靖驰实事求是道:“可我找不到愿意照顾他们的,你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有多不让我省心,太难养了。”

    “怎么着,我是配不上你还是扛不起事?”碧霞仙子挑眉:“我们年岁都不小了,按理说都该颐养天年了。你同我归隐,咱们在要几个孩子,带着承洲和观澜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我和你归隐生孩子他们该觉着我偏心了。”

    “他们是你继人,但不是同你血脉相连之人。”

    姚靖驰没说什么,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镯子出神。

    碧霞仙子见状弯腰摩挲着他的手,暧昧道:“景琛,你知道的,我心悦你百年不止。”

    “仙子。”姚靖驰道:“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不可妄取,贵在随缘。”

    碧霞仙子道:“若不是战不过你还真想强求试试。”

    姚靖驰:“……”你又不是没试过。

    “罢了。”碧霞仙子也算是看透姚靖驰的本质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不是当年那个痴缠你的小丫头了,日后若是有事就去碧云坊寻我,我能帮则帮。”

    当年上修界人人都知碧霞仙子求而不得,因此还闹出许多笑话,如今的碧霞仙子也算是看开了。

    姚靖驰不着痕迹的把手收回来:“这么说来倒是真有点事。”

    碧霞仙子眼睛一亮,问道:“什么事?”

    想起那几坛美酒,姚靖驰还是厚着脸皮讨要:“昨日的那几坛女儿红不错,不知碧霞仙子可否割爱?”

    “出息。”碧霞仙子将腰间的香囊扔给姚靖驰:“本就是给你酿的,这里还有二十多坛。我没随身带太多,碧云坊倒是还剩许多。有时间让承洲来取,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亲自来。”

    “多谢。”姚靖驰接过香囊转身上楼,走到一半突然道:“这几坛酒就当是你偿我当年的恩情。”

    “恩情……”碧霞仙子慢条斯理的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对二楼的姚靖驰喊道:“景琛,你当真想好了,你就这么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

    姚靖驰十分得体的欠了欠身,道:“千年前,我能不顾父母宗族抛家舍业,最后还为了一己私欲毁家纾难。千年后,我又屡次三番的不识抬举,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个不堪托付之人,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同我这等人纠缠不休。”

    碧霞仙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难过。

    几百年前东海闹蛟,她身受重伤,濒死之际是姚靖驰出现救她一命,还为她治伤。

    她至今都记得姚靖驰当时抬手冻结十方海里的模样,那一幕是她记忆中最瑰丽的画。

    百年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对姚靖驰爱意,还是经久不散的执念。

    第4章

    师徒二人挥别碧霞仙子后到了昭州境内,姚靖驰看着远处的石城忽然一窒,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在他心口蔓延。

    沈伊察觉到姚靖驰的异常,忙开口问:“师尊,您怎么了?”

    “无事。”姚婧驰的目光并不友善:“进去看看。”

    眼前的石城给他一种超脱常理的震撼,这份震撼强到足矣让他忽视周遭荒凉。

    二人打马行至城门口,见他们想进城,一个小侍卫欲言又止。

    还没等小侍卫开口,他就被旁边的侍卫拦住了,光是拦住还不算,那人还将小侍卫拉走。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看来昭州是真有问题。

    剩下的侍卫简单盘问几句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城内的看起来十分正常,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和城外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姚婧驰环视四周,进城后他的心里竟没了那种怪异感。

    沈伊尽职尽责的开口:“师尊,昭州曾是边境,因外敌擅火,昭州百姓为了抵御外敌自发拆去屋舍,又以坚石铸之。”

    姚靖驰听着沈伊这个活类书的话笑道:“我说的嘛,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石城。”

    二人简单逛了一会便想找家客栈投宿,这里人一听他们是外地口音,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他们拒之门外。

    一家、两家、三家、最后就连沈伊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道:“师尊,都说客满,哪有那么巧的事。”

    姚靖驰远远看见一家略微破败的客栈:“承洲,前面还有一家,这家要是也不收,咱们今晚就只能找个顺眼的台阶就寝了。”

    姚靖驰话音刚落,街上的人忽然散了,速度快的好像练了什么绝世神功。

    姚靖驰:“……”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脚程堪比千里马。

    沈伊夸赞:“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