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回头对她呲出一对小虎牙:“怎么了姑娘?”

    那姑娘扭扭捏捏道:“这荒山野岭的,两位赶路也不安全,不如去我家落脚。”

    “不了吧。”萧泽玩味的看着她,意有所指道:“荒山野岭姑娘都敢独自行走,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敢的?”

    沈伊目光扫过黑暗中的一处什么都没说。

    “可是这大晚上的。”那姑娘娇声连连,哭的好不凄惨:“我怕……”

    沈伊:“……”

    萧泽:“……”

    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想带上这名姑娘的意思,毕竟荒郊野岭出来这么一个姑娘怎么看怎么可疑。

    还未等他们多想四周浓雾就包了过来,一条大蛇骨架在他们头顶掠了过去。这阵仗沈伊也没见过,他不假思索将霄练塞到萧泽手中。

    白骨显形,一条条‘藤蔓’直奔他们,沈伊见状拉着萧泽的手冲着没有骨藤的方向跑。

    萧泽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姑娘站在原地满脸怨毒的盯着他们。她胸前有一个儿拳大的窟窿,巨大的骨蛇盘踞在她脚下。

    这一幕让萧泽心中无比悲凉,他虽猜出这姑娘不是人,但也没猜出她是这个东西:“师兄,别跑了,是骨刹。”

    “骨刹……”闻言沈伊停下脚步回身,那姑娘的双腿已经在地上扎了根,森白的骨头在她裙下晃里晃荡。

    沈伊双眸染上惊骇,骨刹和寻常的怨鬼不一样,骨刹是人为炼制的。必须要在祭品活着的时候炼制,先剥皮剃肉,在生生挖出心脏,练法可谓是残忍至极,成功的也是寥寥无几。

    与骨刹珍稀形成对比的是她的强大,她能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扔在阳气十足的人堆里都不会适应不良,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残忍,将妙龄少女制成骨刹?

    勉强平了心神,沈伊默默在心中谋划千万种将萧泽送出去的办法,耳边萧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说:“承洲,别看她,她不好看,你看看我。”

    骨刹坐在大蛇的身上,晃着腿上的骨架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像是在看瓮中的老鼠。

    沈伊抿唇看了萧泽一眼,萧泽眸子里的情绪让他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唇就被叼住了。

    惊讶之余沈伊用力挣扎起来,样样不如他的萧泽此刻竟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沈伊只觉着自己体里力量一点点流失,萧泽有拿什么东西将他绑了起来。

    沈伊怒道:“撒手!”

    萧泽不答,把头搭在沈伊肩上:“师兄。”

    “萧泽!你疯了吗?快放开我!”

    “萧泽?你叫我萧泽?你从来都没这么喊过我。”萧泽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唇瓣,神色虔诚无比,像是跪倒在佛陀脚边的信徒:“我错了承洲,你别生我气。”

    “萧泽!”沈伊终于被他亲毛了:“都什么时候了!我是你师……”

    没等沈伊吼完,他便无声无息的晕了过去。身体却没落到地上,而是被萧泽稳稳接到怀里。

    萧泽有些痴迷的看着怀中的沈伊,喃喃道:“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怎会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可如果我们之间一定要死一个,那一定不是你,我舍不得你死。”

    “倒是让小女子看了一出好戏。”那条骨蛇悄无声息的将萧泽围住,骨刹坐在蛇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泽。

    爱人再怀的萧泽竟还有心思和骨刹胡扯,他嬉皮笑脸的看着那副骨架上的美人头,商量道:“不如将我师兄放了,我留下来陪你好。”

    骨刹道:“不如你将他留下,我放了你。”

    “听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买卖。”萧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伊。

    他印象中的沈伊虽一直温文尔雅,但从来没这么柔顺过,如果沈伊能一辈子这么蜷在他怀里就好了。

    骨刹以为萧泽同意了,于是道:“把他放下你可以走了。”

    “你的想法要落空了,他可是我的心肝儿。”萧泽故作惋惜道:“本来我们还想送你回家呢,谁知你恩将仇报。”

    谁知那骨刹听了这话好像受到什么刺激般,双眼流下血泪,柔顺的发丝根根倒竖:“闭嘴!去死!死!”

    萧泽识趣的闭嘴,他伸手在额间的红痣上取了一点血点在沈伊额间,白光瞬起,骨刹连着那条骨蛇倒飞出去老远。

    萧泽看都没看她一眼,将沈伊塞给他的霄练重新挂回沈伊腰间,抬手将沈伊凌空托了起来,送出这片骨林。

    远处的骨刹怨毒的盯着他,被打散的蛇骨悉悉索索的攒动,却怎么都拼不回去。

    萧泽握紧手中剑,神色淡然的盯着她,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

    一人一鬼对峙良久,还是萧泽先妥协:“姑娘,今日我若是死在你手,你也会有麻烦,不如我们坐下好好谈谈?”

    “谈?谁要和你们男人谈?”骨刹打量半天,觉得萧泽没什么威胁便催动着‘树藤’发起攻击。

    萧泽不敢托大,足间轻点在白骨藤中上蹿下跳,活像一只精巧的猴子。

    骨刹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怒了:“臭男人!你骗我!”

    “姑娘,我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又何谈骗你这一说?”萧泽抽空劈开一根骨藤回话。

    骨刹趁机扑过来,森白的爪子对着他抓了过去。

    萧泽的胸口登时见了骨,鲜血迸溅而出。

    远在流华闭关的姚靖驰眉头一皱,却没睁开眼睛,分神掐算一下,得知结果后又舒展眉头继续闭关。

    与骨刹缠斗的萧泽找准时机将自己的血抹在剑锋上,对着骨刹心口的空洞处刺了过去。

    骨刹的胸口本是一片空虚,在被刺中时却哀叫连连,她痛极了,惊恐畏惧道:“你……你已经修成了对不对……对不对!”

    萧泽无力的撑着身子,用指尖黏着自己的血点上她眉心,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痛苦:“我没有,我只是个徒有其表没有境界的空壳子,好好睡一觉吧。”

    姚靖驰曾对他讲过,想困住骨刹很容易,只需修成之人的心头血。可这并不能真正的除掉骨刹,想超度骨刹需要探究她的过去,解开她的心结。

    ……

    这里是……梦境吗?

    萧泽摸摸自己胸口,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伤痕。

    “废物!”一道清晰的巴掌声在远处屋中传来。

    萧泽闻声走去,站在窗前看着屋内的一幕。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人抱着怀中的小女孩,身后的男人不停的用手中的扫帚打骂她们。

    萧泽的拳头捏的嘎嘎作响,刚想进屋阻止身后就传来了骨刹的声音。

    骨刹淡淡道:“不用去了,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泽回身一看,一名少女站在他身后,正是那个骨刹,他欲言又止道:“姑娘……”

    屋中的女人护着怀中女童无声的承受着这场暴力,骨刹看着屋内的女人平静道:“听过典妻吗?”

    萧泽哑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当然听过这种不入流的糟粕。

    “你看那个可悲的女人,她先是被丈夫典了出去,回来后被丈夫嫌弃被活生生打死了。”

    “那你……”

    “我?”骨刹笑意不止:“我就是她被典出去时所生的女儿,那家嫌我是个赔钱货没要我,那女人将我带了回来,多可悲啊。”

    时光转瞬,女人不见了,屋里的女童也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少女的脚上拴着一根沉重的锁链,每日带伤在屋中织着大锦。

    直到一日,酒醉的男人冲进屋子,萧泽听见里面的惨叫声气的直砸门,却怎么都进不去。

    “没用的,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萧泽看着骨刹道:“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杀了他,他这种人该万死!”

    “反抗?”骨刹嗤笑道:“打不过他,也杀不死他。上天给我这具柔弱的身子,女人啊,太弱小了,就像是飘萍般无根,你说,为什么我是女人?”

    萧泽刚想回话就感到一股钻心的苦楚,下一瞬他就被拉回了现实。

    第13章

    一个男人拎着他的身躯将他甩到树上,又暴戾的甩了骨刹一巴掌,骂出的那句“废物”和梦境中简直分毫不差。

    萧泽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血,阴沉的盯着这个男人。

    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一瞬间萧泽什么都明白了,也明白了骨刹为什么会攻击他和沈伊。

    他恨声道:“你活活打死发妻,又将女儿淫污,将她变成这样就是为了让她取别人命格保自己长生,世间怎会有你这种渣滓。”

    男人狠狠的瞪了萧泽一眼,又抬脚踢了骨刹一下:“去,给老子杀了他。”

    萧泽暗暗在口袋中摸出一根消魂钉,趁他们说话空挡向着男人攻去,男人躲避不及被钉中了胳膊。

    哀嚎与叫骂声不绝于耳,萧泽胸口又结结实实挨了男人一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楚似的,又将那根钉子按到了更深的地方。

    萧泽眼里泛着一股恨意,一张嘴鲜血就顺着嘴角不住的淌:“渣滓,我要让你死,让你魂飞魄散。”

    杀人偿命,让他魂飞魄散自己也不会好过,萧泽知道世间一切皆有代价,每件事的背后都是等价交换,可他就是恨,就是想灭了这只老鬼。

    男人看着萧泽疯癫的样子彻底慌了,他对着骨刹大喊:“快拉开他,你想在死一次吗!”

    骨刹有些惧怕的抖抖身子,最后还是一把拉开萧泽。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萧泽被骨刹这一举动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撑着身子冷冷扫视这对父女:“你宁可被他当成走狗驱使也不敢违抗他一分一毫?”

    见骨刹动摇,男人冲她大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然后把这跟钉子拔了!快点!”

    他懂秘术与禁术,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消散,销魂钉出自萧泽,只有杀了萧泽才能让钉子失去作用。

    “如果你连反抗都不敢。”萧泽看着骨刹的眼神越来越冷:“那就活该你被驱使。”

    骨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男人急了,他在袖中拽出一个瓶子骂道:“你个废物是想死吗!”

    在瓶子出来的那一刻骨刹动了,她奔着萧泽冲过来。

    萧泽心里暗骂一声,撑着残破的身子刚要躲就被生生挠了一下,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死之时,骨刹调转方向,粘着萧泽鲜血的利爪被腐蚀的‘’作响。

    萧泽的血可以驱邪。

    调转方向的骨刹利爪一下又一下挠着男人的鬼魂,男人不停的哀嚎着咒骂,和骨刹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男人手中的瓶子碎了。

    骨刹的模样也变了,那副白骨一点点生出肉芽,变成了萧泽看到的少女模样。

    男鬼显然后少女起身,目光悲伤的盯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萧泽。

    萧泽也在看着她,他费力的在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瓷瓶,艰难道:“进来,我没有超度你……的能力,我师尊能……救……”

    话还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来不及了……”少女走到萧泽身边蹲下来,四周的树木现出白骨原型,又一点一点的化作尘埃消散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