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姚靖驰癫狂道:“怕我了?”

    心口流出的血竟蔓延到邪神夺舍的这具身体上,无数远古符咒爬到他的脸上,姚靖驰脸上亦是爬满符咒,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在地下爬出的妖魔。

    随着符咒蔓延,邪神发现这具好不容易夺舍来的身躯竟开始不听他的使唤了:“玄序!你做了什么!”

    “你以为得……到这具身体就能掌握原始大地……让世间一切都听从你的调配……你以为有了力量就能为所欲为……”此刻的姚靖驰将一切生死都抛之于脑后:“你好可笑……这具身体的主人都不敢如此……狂妄……”

    “滚!”邪神急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掌将姚靖驰拍了出去。

    重伤的姚靖驰直直跌下云端,他呢喃:“阴阳之精……天之灵……为我所用……隐遁其形……”

    霎时天地变色,姚靖驰身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域,邪神也不受控制的被这个黑域吸了进去。

    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不过是不能陪他走完这一世罢了。

    “玄序!”邪神简直快要疯了,他不要在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怎么能再回去:“疯子!”

    邪神脸上的铜钱面罩彻底散开,露出了那张与姚靖驰殊无二致的脸。

    碰撞声不绝于耳,痛极了的姚靖驰合上眼,黑域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庚辰亲自戴在邪神脸上的铜钱面罩都散了,不过也好,这次邪神跑不掉了。

    “庚辰!”电光火石间,邪神看见匆匆赶来的庚辰,顶着这副身体,庚辰一定不舍得让这副身体被黑域撕碎。

    闻言姚靖驰艰难的睁开眼,在这个领域中即便是庚辰都有被撕裂的风险,如今计划将成,他怎么会冒这种无用的险?

    可惜姚靖驰想错了,他念头刚落庚辰就抓住了他和邪神的胳膊,面上的痛苦和犹豫明的不能在明。

    “庚辰。”姚靖驰看着庚辰手上逐渐炸出的金鳞低声道:“放开,别犯傻,你会一起被封印的。”

    庚辰咬牙将姚靖驰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抓紧我。”

    飓风乱飙,庚辰胸口衣襟散开,那几片护心鳞若隐若现,这时姚靖驰猛地注意到他胸处有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光,那股金光好像不受黑域影响,一点一点流到了邪神那边。

    本来死死拽着庚辰不肯撒手的邪神看到这股金光忽然挣扎了起来,似乎是很怕,想要逃。

    本就强弩之末的庚辰被他这么一折腾,竟被直直的拽了下去。

    就在姚靖驰惋惜自己即将寿终还连带着拖累了庚辰之时,耳边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传来,胸口处的伤虽然没好,却也没那么痛了。

    他回头一看,邪神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寡淡的灰,合着无上慈悲。

    “玄昭……”庚辰则是痴痴盯着玄昭的眸子。

    姚靖驰:“……”都这个时候了,还真有他的,不过玄昭怎么会出来?难不成庚辰心口处的那抹金光是玄昭的一部分?

    “庚辰。”玄昭抬手抱住庚辰下落的身躯,摸着他失去鳞片的伤处:“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我……”庚辰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苦的……”能被这么抱着还有什么苦的?就算现在死在这里都没遗憾。

    姚靖驰:“……”这也就是我在,我要是不在,庚辰不得把心肝脾胃都挖出来摊在玄昭面前任他磋磨?

    老天没给他们多少温存时间,眼见着他们要彻底跌进寒狱,玄昭伸手结印,身下的黑域开始慢慢变小,声音也断断续续:“庚辰,真身。”

    庚辰犹豫。

    玄昭温声道:“真身。”

    看着越来越小的黑域,庚辰还是现出应龙真身,以身为界将姚靖驰和黑域彻底阻隔,保护着姚靖驰。

    玄昭看着面前的金龙直直跌进寒狱。

    黑域自动闭合,没了支撑的庚辰和姚靖驰则是狠狠的摔了下去。

    ……

    “那是什么?”街上的百姓看着从天上坠下的金龙一阵躁动:“龙?那是龙?”

    “天啊!金龙坠下来了!要变天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恐慌,作为王朝更迭不变的图腾,此番行径在人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而引起轰动的正主却摔在远山之中不省人事。

    许久后,姚靖驰艰难的睁开了眼睛,身下一阵冰凉,身上的剧痛并未减弱,痛的他止不住打颤。

    姚靖驰心中知晓,刚刚操纵黑域已经是玄昭的极限了,所以才没为他和庚辰治伤。

    他恍惚了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意慌忙爬起:“庚辰,庚辰?”

    身下的金龙鳞片脱落大半,翅膀折成扭曲形状,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无动于衷。

    姚靖驰艰难的爬起来,看着林中这四四方方的天心中知晓不能再这个地方久留。他们在天穹摔下定会引起轰动,庚辰的真身若是被人看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没有能将庚辰变回人形的能力,又碍于自己重伤不治,只好用秘法通知华钰和沈伊快来,然后拖着重伤的身躯清理着周围散落的鳞片和羽毛,争取被人少发现一点是一点。

    看着满地的龙鳞,姚靖驰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若不是大阵需要力量供养,一个黑域怎么可能把庚辰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捡着龙鳞,没过多久华钰和沈伊齐齐在归墟方向赶来。

    “庚辰……”华钰看见庚辰和姚靖驰的时候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玄序上神?你们怎么会……”

    沈伊‘环顾’四周,他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周遭神力散落的痕迹,还有浓浓的血腥气:“师尊,你受伤了?”

    “无事,小伤罢了。”姚靖驰知道自己瞒不过沈伊,只好避重就轻道:“邪神出来了,现在已经被庚辰压回去了,他伤的比较重。承洲,我和华钰得带着庚辰回去治伤,你好好检查一下这片林中有没有散落的龙鳞,若是有就收起来,千万别让旁的东西拿到。收完龙鳞就回流华,只当不知道坠龙这件事,他毕竟是龙,这番坠落怕是要在人间引起恐慌。”

    沈伊应了后姚靖驰才看向华钰,华钰拿出那本从不离手的历书,将庚辰真身收了进去。

    姚靖驰跟着华钰走了,留下沈伊独自清理这片林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正如姚靖驰所料, 此次坠龙在人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各地路陆续有人以‘真龙坠落德不配位’的理由揭竿而起,更有甚者妖言惑众说各国将亡。

    剑盟与各国国主用了将近一月才压下那些流言蜚语。

    事情平息后沈伊才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慕柏不理他了。

    起初沈伊忙的并未发现,直到慕柏搬出清音阁后他才察觉到慕柏的异样。

    这天夜里, 处理完文书的沈伊提着一盒饭菜敲响了慕柏房门。

    原本在这里住着的弟子们看着乖乖等开门的沈伊都吓了一跳。

    前几日小师叔下来就挺让他们意外, 如今掌门怎么也下来了?

    慕柏本以为是弟子, 刚拉开房门一见是沈伊脸顿时黑了, 也没喊人直接转身回屋装模作样的收拾起了包袱,那声音大的生怕沈伊听不见似的。

    “师弟,听弟子说你晚上进的少, 特意给你送点吃食。”沈伊听着那声音没有进屋,想着如果他要走自己站在门前也好拦一栏。

    “不吃, 气都气饱了。”慕柏暗暗翻了个白眼, 笨蛋师兄难道看不出自己生气了吗?

    在外看戏的其余弟子:“……”这可是一向墙撸灰飞烟灭的掌门啊,敢这么说话, 小师叔可真够刚的!

    沈伊却没太在意慕柏和自己说话的语气,满脑子都在想,究竟是谁惹慕柏生气了,怎么把他气的要离家出走。

    见沈伊不问自己, 慕柏更气了,他背着自己囫囵着收拾的‘狗啃包袱’作势要走。

    行至门前, 沈伊一把拉住他,把他弄回屋里,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外面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你们说小师叔如此放肆, 掌门会不会罚小师叔?”

    “听听不就知道了。”

    ……

    屋内, 慕柏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稍稍满意了一点, 却还是嘴硬道:“师兄,你拉我做什么。”

    “你要去哪?”沈伊将食盒放到桌上,转向他的方向问的很认真:“为什么要搬出清音阁?”

    “师兄,我都不管你去哪,你现在来管我去哪,你觉得合适吗?”慕柏将包袱甩在床上,气鼓鼓的坐在凳上,翘着二郎腿打量着沈伊。

    沈伊好像没生他的气,越看沈伊慕柏越觉得自己理亏,暗暗把自己翘起来的腿收了回去。

    “你这是……”沈伊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什么,他试探性问道:“生我气了?”

    “嗯,生你气了。”慕柏别过头去,决定不再看沈伊那副人畜无害的脸。

    真是作孽,从小到大只要对上沈伊这张脸他就生不出气来,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妖魔鬼怪在作祟。

    沈伊:“……”我最近惹他了吗?

    “师弟。”沈伊走到慕柏身旁,蹲下:“师兄错了,你莫气了。”

    不是‘你为什么生气’,而是‘师兄错了,你莫气了。’

    慕柏瞬间就哑火了,他看着沈伊眼睛上的白绫,忽然伸手捏住了后面系着的结:“师兄,我……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这几日慕柏总是能梦见沈伊的眼睛,可他第一次见到沈伊的时候,他眼上就一直蒙着白绫。也不知道沈伊的眼睛是不是和梦里一样,那么温润可人,永远都是笑意盈盈的。

    “……”沈伊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音节,不过他没有动,也算是默认了慕柏的行径。

    白绫揭开,沈伊有些不适的眨眨眼,面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还是看不见慕柏的模样。

    沈伊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其实蒙不蒙白绫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不过被禁术反噬的眼睛会让人看着不舒服,所以他才蒙上白绫,以这幅样貌示人。

    慕柏呆呆的扶上那双眸子眼睛,那里灰白一片没有任何生机,说是遍布干涸都不为过。

    一滴泪无意识落在慕柏衣襟上,为什么心口这么痛?眼睛好像也有点湿。

    沈伊意识到慕柏哭了,只以为是自己眼睛吓到他,赶忙系上白绫,轻哄着:“抱歉师弟,吓到你了。”

    闻言慕柏彻底憋不住了,竟不管不顾的从椅子上扑道沈伊怀里哭的更凶了。

    “师兄……我好疼啊……”他死死扣着沈伊肩膀不放,又慌又怕,抽噎的语无伦次:“我好疼啊师兄……疼……”

    “不疼了……不疼了……”沈伊拍哄着慕柏:“师兄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在疼了,不会了。”

    慕柏死命摇头,沈伊怎么就不懂呢,怎么就不懂他在气什么呢。

    哭够的慕柏抹着眼泪,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到了地上和他说:“师兄,你不能把我扔给杨邈,我是你师弟又不是他师弟,你凭什么问都不问就把我扔给杨邈?”

    “……”沈伊好像明白他在气什么了:“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慕柏简直要气死了:“怕我出事就把我扔给杨邈自己去面对吗!你就没想过我会怕你出事!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伊:“……”一个海浪而已,哪里会出事?

    慕柏见他不说话继续控诉着:“师尊自从收了我以后就没怎么露过面,你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师尊救你,你到时候该怎么办?身为师兄这是对师弟的不负责任!身为掌门这也是对门派的不负责任!”

    “……”沈伊忍不住为姚靖驰辩解:“师尊是忙。”

    慕柏:“……”我是在和他讨论师尊忙不忙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