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你在胡言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喂狗。”慕柏可算回话了,很能听出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就算和沈伊闹别扭也轮不上别人来说沈伊。

    接下来又是一阵吵闹,吵得姚靖驰恨不得把耳朵拔了。

    也不知庚辰是怎么想的,总是把话题往那方面引:“你看看你那师兄,每天端着一张光风霁月脸。无论是地位还是容貌都算得上是拔尖的,唯一的缺点就是眼睛瞎了。不过也无伤大雅,他想讨个妻也不是多费劲的事,等他将来娶个掌门夫人,又生一堆孩子,哪还能这么陪着你了?到时候你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还不如早早给他办了,让他绝了娶妻的念想,这辈子只能守着你和流华。”

    慕柏:“……”这老蛇说的都是屁话,但怎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有点难,他太强了,你治不住他。”庚辰好似很苦恼,仔细想了会才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扔给慕柏一根绳子:“这是我早年在一高人手中所得,专治修玄功之人。被这根绳子碰上就会浑身脱力,你说要是把你师兄捆上会是什么效果?”

    偷听的沈伊忽然道:“师尊,他给慕柏的是什么?神族的法器?”

    “神族哪有这种法器,来时随手在街上买的。”姚靖驰悠悠道:“普通农户家搓出来的麻绳,估计都不用你扯,稍稍一挣扎就断了。”

    沈伊:“……”还以为是什么神器。

    姚靖驰忽然道:“对了,待会把他的龙鳞给他,没龙鳞他很难捱。”

    沈伊掏出一个乾坤袋递给姚靖驰:“都在这里了。”

    “承洲,留给我们的日子不多了。”姚靖驰收好乾坤袋才说起旁的:“前段几天邪神出来我时才明白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能活一天是一天。如果计划失败,妖魔就会重新席卷这片土地,到时候我们都会黄土盖头,及时行乐这话也不无道理。”

    沈伊没有做声,又站在那里听了会,觉着慕柏没那么气了才理理衣衫走出去。

    姚靖驰若有所思的看了沈伊一眼,转身拿酒去了。

    本来和庚辰激烈争论的慕柏看见沈伊一瞬就哑火了,他以做贼的手速收了绳子,收完才反应过来。

    沈伊看不见,且自己也没打算用这根绳子,这么做贼心虚干嘛?

    “师兄,你怎么来了?”说完这话慕柏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清音阁是沈伊的居所,沈伊不回清音阁回哪?

    沈伊淡声道:“处理公事的时候感应到师尊的气息,师尊回来了?”

    “嗯,师尊回来了。”慕柏心不在焉得应着,莫名有些慌。

    沈伊已经强到这个程度了吗?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感应到姚靖驰回来了,那刚刚他和蛇妖的对话沈伊是不是也听到了?

    沈伊明知故问:“师尊去哪了?”

    “给我拿酒去了。”庚辰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盯着沈伊,心道:不愧是他徒弟,装大尾巴狼的模样和他简直如出一辙。

    “嗯。”沈伊走到慕柏旁边坐下,吓得慕柏把藏着的绳子又往角落里塞了塞。

    这个东西可千万不能让沈伊发现。

    很快姚靖驰就拎着两大坛酒回来了,慕柏也趁此机会说自己要去煲鱼汤,主要目的是把那根绳子带走。

    庚辰却在此时赖赖道:“我要吃烤鱼。”

    慕柏翻了个白眼:“不烤。”这蛇妖怎么回事?坑他一次还有脸点菜?

    “谁家用酒配汤啊。”庚辰撇撇嘴,忽然对沈伊道:“沈掌门,我和你说件事,刚刚……”

    “烤烤。”慕柏赶紧打断庚辰,怕他说出点别的什么:“烤鱼最好吃了。”

    庚辰满意的点点头:“去吧。”

    慕柏不情不愿的抱着那捆麻绳走了。

    第57章

    “你啊。”慕柏走远后姚靖驰才看向庚辰:“他还小, 你少欺负他。”

    “我哪欺负他了。”庚辰眯着眼睛打量着沈伊:“沈掌门,想吃烤鱼有错吗?”

    沈伊也没理庚辰,伸手将桌子上的法器拎了起来:“师尊, 你想让他术。”

    “不修术什么?”庚辰今日不知怎么了,频频打断姚靖驰的话:“沈掌门, 慕柏的剑灵根被你堵死了, 你不觉得这么做很自私吗?”

    “觉得, 可我不悔。”沈伊的情绪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失控:“你是创世神, 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体会不到凡人的苦。”

    姚靖驰抓住庚辰掐诀的手:“别说了。”

    “说破无毒。”庚辰收手笑道:“沈掌门,恕我直言, 我觉得你也没多喜欢他,若是喜欢也不会折断他的羽翼, 因你一念之差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对于庚辰故意激怒沈伊这件事, 姚靖驰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沈伊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和庚辰打架的冲动。

    “上辈子,萧泽能活下去是因为玄序给他续命。这辈子, 慕柏的天资也是来源于玄序的神力。”庚辰一语道破天机:“说到底他两辈子都借了玄序的运,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你掰了他的翅膀,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没有自己的本事撑着。如果玄序死了他也会死, 这就是你口中的喜欢,让他给这个天下殉葬吗?”

    沈伊骇了又骇:“什么?”

    就连姚靖驰听见这话也是一脸呆滞。

    “不知者无罪。”庚辰随手勾起一个法器, 盯着法器道:“世间一切皆有定数,拿了别人的就要用自己的补回去,补的起算是两清, 补不起可不就是要用命偿了吗?更何况他的命也是玄序给的。”

    “此话……怎讲?”姚靖驰隐约明白了玄昭为什么会被夺舍。

    “定数罢了。”庚辰苦笑, 有些话他也不便说太多, 还是要看沈伊的悟性。

    沈伊坐在那里没有说什么,可庚辰却觉着,他现在就像一尊快撑到强弩之末的泥菩萨。

    只需轻轻一推,就碎了。

    “沈掌门。”庚辰道:“我鳞呢?”

    姚靖驰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掏出乾坤袋扔给庚辰。

    庚辰眼睛一亮,打开乾坤袋里面的龙鳞飞了出来,没入那双缠满绷带的手。

    解开绷带时,原本满目疮痍的手已经复原,庚辰端详着自己的指尖十分满意:“可算回来了,这活扒皮的感觉我可不想在试一次。”

    于龙来说,那层鳞就是皮肉,可让龙在人形的时候也刀枪不入,失了鳞身上便没了皮,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没过多久慕柏就端着一大盘烤鱼回来了,手上的食盒里还装着几盘素菜。

    布好菜后,慕柏十分有眼力见的斟了三杯酒,唯独沈伊面前没有。

    “呦,我们都有,唯独沈掌门没有。”庚辰调笑道:“你是不是对沈掌门有什么意见啊?”

    “没有意见。”慕柏看了沈伊一眼,语气有些差:“他还是别沾酒为好,一喝酒第二天就没精神。”

    “行啊。”庚辰掏出一颗丹药,用指尖顶到沈伊唇边:“不喝酒,那吃药?”

    沈伊见姚靖驰没说话就乖顺张嘴,将那颗丹药咽了下去。

    “蛇妖!”慕柏急了:“你给他吃什么了?”

    “解酒药,药都吃了你该给他满上了吧。”庚辰将桌上那些法器和典籍收进乾坤袋,一股脑的都扔给了慕柏:“他不喝酒,晚上怎么乱……唔……真香啊。”

    姚靖驰把刚喂了庚辰鱼的那筷子放到庚辰面前,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说。

    慕柏询问了沈伊意见后,还是给他斟了满满一大杯。

    席间慕柏有意无意回避着谈论法器,姚靖驰也没说什么,介于庚辰埋头吃饭没有挑事,因此这顿饭吃的也算和谐。

    姚靖驰和庚辰走后,慕柏看着椅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沈伊心中简直又爱又恨。

    想到他绝了自己的路恨得牙痒痒,想起这么多年的照拂又总想给他找个理由。

    要借着沈伊喝多的机会开口问吗?问的话又该怎么问?不问自己心里又有点过不去那个坎。

    五味交织,慕柏抓狂的简直想把沈伊扔在这里不管了,可他还是没能狠下心,不情不愿的架着沈伊回了寝殿。

    把沈伊放到塌上后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又有些于心不忍,折回来替他脱了靴子,解了衣衫。

    奈何掌门服过于繁复,慕柏弄了白天都没弄开,反倒将那些衣带扯的乱糟糟的。

    他欲哭无泪:“这什么破衣服?师兄明天起来会不会以为自己醉酒被狼啃了?”

    又努力了一会慕柏选择了一种十分简单的方式,拿起剪子将带子一根一根剪断,帮沈伊脱完衣服又把人塞进被子里才转身要走。

    沈伊却一把拉住他,问道:“你把我衣服剪了,我明天穿什么?”

    慕柏吓了一跳:“你!没醉?”

    “没醉。”就是不知道庚辰给自己吃什么了,很难受。

    沈伊转过头,无意识的用脸颊蹭了蹭软枕,那温顺的模样看的慕柏直咽口水。

    他艰难道:“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

    慕柏看着沈伊这副秀色可餐的模样使劲摇头,都怪那破蛇乱说话,怎么有点口渴?

    不能再呆下去了,在呆下去真该对他师兄有非分之想了。

    “好。”沈伊松开了手,看样子是听进了慕柏的话。

    慕柏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子夜十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慕柏溜到了院子打算透透气,刚出来就见沈伊寝殿的窗户开着。

    奇怪,明明关上了啊。

    怕沈伊着凉,他蹑手蹑脚的进了屋子,刚打算关上窗户就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不睡?”

    慕柏回头定睛一看,沈伊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本册子。

    慕柏拍拍胸口,走进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册子,叉腰瞪着他:“师兄,如此操劳容易英年早逝。”

    “……”沈伊又拿起一本,十分熟练的打开,一横一横抚着上面的字迹:“时辰还早,你快回吧。”

    “真是服了你了。”慕柏将册子放回桌上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这么卖命图什么。”

    说完他就想燃起蜡烛,刚一动就想起了,沈伊看不见。

    沈伊耳充不闻摸完一页,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那页写起了字。

    由于寝殿太黑,慕柏凑近眯着眼睛才看清沈伊写的什么,不过内容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沈伊那字就好像被丈量过似的,不仅工整,还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沈伊难道是神仙不成?眼睛瞎了写的都比他这个不瞎的齐整。

    “师兄。”慕柏幽怨道:“别弄了,睡觉吧。”

    “不太想睡。”沈伊有些靠在椅子上,伸手按了按脖子,身子很不舒服:“你怎么不回去?”

    “我睡不着。”慕柏有些蔫,沈伊断他后路这件事是多大的震撼,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过比起沈伊断他后路这件事,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师兄,你会娶妻生子吗?”

    就像庚辰说的,娶妻生子然后再也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