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慕柏将沈伊扶起来,刚端起旁边熬好的东西,就见沈伊给自己系着白绫。

    慕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师兄,屋里就你和我,你系这个干嘛?”

    “习惯了。”沈伊有些心虚的错开了脑袋。

    “张嘴。”慕柏心不在焉的给沈伊喂着各种补血的东西,等他吃完了才问了句:“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伊道:“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用刀割自己大腿肉?”慕柏显然是不信,怎么样的不小心才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沈伊不太想谈这个话题,直接躺下:“有些困了,你先回去吧。”

    “好。”看着沈伊那幅不愿多提的样子,慕柏十分自来熟的脱衣上床:“我蹭个床。”

    沈伊:“……”

    “师兄。”慕柏眸中一片清明:“你是不是中媚毒了。”

    沈伊摇摇头:“不是。”

    庚辰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先前庚辰给他喂的那粒药入口合着一股腥气,合着腥气的他猜应该是龙血。

    后来慕柏端来的那碗药入口苦涩,应该是专门送给他泄火的,只不过泄火的方式太特殊,让他一时有些承受不了。

    慕柏最近很不开心,沈伊的伤还没养好就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除了平日里教导他功课别的时候基本不见人影,就连吃饭都不一起吃了。

    有几次夜半,慕柏去找沈伊‘蹭床’的时候都找不见人,寝殿空荡荡的。

    起初慕柏还以为沈伊是忙到很晚,几次都找不见人的时候慕柏才意识到,沈伊这是躲着他呢,躲到晚上都不回清音阁了。

    找不到沈伊他就去磨杨邈,几经逼问,杨邈终于告诉他,沈伊没带他来流华之前一直住在一处林中树屋。

    这日夜半,没能蹭到床的慕柏摸着杨邈给的大致方位找到了树屋,好不容易爬上树屋推开门,迎接他的却不是沈伊和善的笑容,而是一股极为刺鼻的酒味。

    借着月光,慕柏看见了正在喝酒的沈伊,他深吸一口气,在乾坤袋中掏出蜡烛,燃上后才看清树屋里的全貌。

    一个好端端的树屋散着一地酒坛,沈伊趴在桌上醉醺醺的灌着酒。

    慕柏气的不行,上前一把抢过酒坛子:“伤还没好喝什么喝!”

    “观澜?”沈伊有点懵,这个世上敢对他如此放肆的只有萧泽。

    “什么观澜。”慕柏皱起了眉,似乎对他认错人这件事很不满:“你看好了,我是慕柏,不是二师兄。”

    “看?”沈伊忽然笑了,笑的空洞:“我早就看不见了。”

    慕柏:“……”得,说错话了。

    他想扶起沈伊,却怎么都拽不动,醉鬼不配合,死沉死沉的,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沈伊拽起来。

    沈伊趴在桌上嘟囔了一句什么。

    慕柏支着耳朵也没听清,于是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观澜,好黑啊,你怎么不点灯。”沈伊喃喃道:“把灯点上,让我看看慕柏长什么样,太黑了,我看不见他。”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喊我还是喊别人呢。”慕柏一个头两个大,环顾四周后起身,将床上的被褥铺到沈伊旁,又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上去。

    被拖上去的沈伊像个刺猬似的,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

    慕柏看的一阵无奈,心道:他这是什么毛病?这么高的身量是怎么缩成一团的?

    “师兄。”慕柏替沈伊盖好被子,坐在一旁轻轻拍哄着他:“睡吧,睡吧。”

    “伯儿?”沈伊好像被拍的清醒了些。

    “嗯,是我。”慕柏欣慰道:“可算认出我了。”

    慕柏刚有点沾沾自喜,就又被沈伊迎头泼了一盆了冷水:“观澜。”

    慕柏:???

    还没等慕柏说什么沈伊就把人拉过去,抬手撕了他的衣衫。

    “师兄!”慕柏也顾不得沈伊是不是认错人了,死死护着自己的衣衫道:“你醒醒,我是慕柏,醒醒。”

    “慕柏。”沈伊怔愣一下,随后虔诚吻上他的脖颈:“我的慕柏,你是我的,生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听了这话的慕柏呆若木鸡,用了半天才回神,用力推开沈伊,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愤:“我们是师兄弟,这么做有违纲常。”

    “你不要我了?”沈伊被推的有些无错,他轻轻捏着慕柏小指,好像在和他打着商量:“你不要我了,我没跟纱绫,谁都没跟,你别嫌我,别不要我,行吗?”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慕柏有点欲哭无泪,沈伊是怎么回事?今晚说的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懂,什么跟过没跟过别人?他这种人若是跟过别人才奇怪吧?

    好不容易才将沈伊哄睡,慕柏低头看了看自己烂成破布的衣衫十分无奈:“糟蹋了我这一身好布料,算了,反正也是你的银子。”

    慕柏来流华后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沈伊供着的,毕竟按规矩来说他入了流华就和慕家没关系了,也不知道当初沈伊是怎么让他娘亲点头同意白送个儿子的。

    他环顾四周在角落里看见一个柜子,衣不蔽体的慕柏走过去想翻一套沈伊的衣物来穿。

    刚打开柜子就见一排十分扎眼的衣衫,慕柏有些疑惑,平日里沈伊永远都穿一身掌门服,换都不带换的。

    衣柜里的这排却什么颜色都有,也不拘着样式,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他随意抻出一件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见大小刚好合适,想着可能是沈伊少时的衣衫,就囫囵着套上了。整理臂缚时不经意抬头,目光扫到一处杂乱的书案。

    那书案上压着无数未开封的书信,慕柏能注意到书案也是因为这个书案太扎眼了。

    太乱了,光看书案的话很难想象这是沈伊住的地方。

    慕柏弄好臂缚后走了过去,虽说窥人书信之事登不得台面,但架不住好奇心作祟,他随手拿了一封打开,入目便是沈伊的字。

    观澜,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看完这封信后慕柏放下书信,怎么想怎么觉着那信中所述之事颇为有趣,忍不住又拆一封。

    观澜,已隔年许,殊深驰系……

    又是一封。

    观澜,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观澜,前上一函,谅已入鉴……

    慕柏越看越心惊,这些信讲的都是沈伊每日所历之事,可字里行间却颇有寄托相思之意。

    难不成沈伊对那个早死的二师兄……可萧泽已经死了啊,死了二十多年了……

    一种未知的感觉在慕柏胸口处蔓延,他无意识退了一步,这一退便碰上了旁边的柜子。

    以为是沈伊醒了,他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发现是个柜子后长舒一口气。

    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作祟,他鬼使神差的拉开柜子。

    柜里塞满了书信,压在最下面的已经落满灰尘,可见不是一日之功。

    看着这些书信慕柏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些……不会都是沈伊写给萧泽的吧?

    他由下自上,一封一封看了起来,在这些信里,慕柏看到了沈伊是如何继任掌门,如何在一堆老狐狸中立足。

    大到他算计剑盟所有门派,小到他今日吃了什么。

    追着这些信件慕柏仿佛跟着沈伊走过那些难捱的时光。

    看到最后慕柏心中酸涩不已,喃喃道:“二师兄啊,他什么都和你讲,你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事无巨细的同你讲,我怎么比的过你……”

    活人怎么比得过一个不会再犯错的死人?

    不知不觉天亮了,慕柏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揉了揉疲乏的眼睛,地上散着四五百封信。

    第59章

    一天一封, 慕柏越看越佩服沈伊,他继位一年,什么阴谋阳谋都用了, 常人谁能有此等智慧,想出如此多的计谋。

    就在慕柏准备在拿起一封的时候, 一双手夺过了他手中的信:“看了多少了?”

    “唔。”慕柏回头, 若无其事道:“师兄, 你醒了。”

    “醒了, 看了多少了。”沈伊有点慌,慕柏究竟看到哪了?看多少了?

    慕柏如实交代:“从下往上看的,看到文竹掌门带你去姚家老宅找师尊玩。”

    沈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那时候他还没去风陵渡见慕柏,听慕柏的语气他也没发现自己的身份。

    “师兄。”慕柏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很想对沈伊发火, 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伤还没好就喝这么多, 很伤身体。”

    沈伊蹲下整理书信:“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慕柏也蹲下来收拾信件:“不会不回清音阁?不会在背着我喝酒?”

    “不会……”沈伊碰到慕柏臂缚,他一把拉过慕柏的手腕细细摸着他的臂缚,又顺着臂缚摸上衣衫:“怎么穿这身?”

    他怎么穿着萧泽的衣物?

    “这身怎么了?”慕柏低头看了看,这劲装很合身啊, 看着还有些英气:“昨天我的衣物……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正好找到了你少时的衣物, 就借穿一下,你不开心了?”

    “哦,好。”沈伊放开慕柏, 继续拾着书信。

    “怎么了师兄。”慕柏有些疑惑, 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他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没怎么。”沈伊收拾完最后一封书信, 将它们连带着书案上和柜子里的都收进乾坤袋,摆明了是不想让慕柏看。

    “师兄。”慕柏皱着眉,他就是生气了。

    沈伊起身向外走,比起气他现在更多的是恐惧,恐惧慕柏发现事情真相。

    如果慕柏他上辈子是因自己而死,会不会怨恨自己,从而离开自己?

    沈伊的沉默让慕柏更加难受,他心里酸酸涩涩的,或许沈伊的那些过往只想对死去的萧泽分享。

    慕柏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讨厌萧泽,如果没有萧泽的话,沈伊是不是就愿意和自己多说点了?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树屋,快走出林子的时候,慕柏忽然拉住沈伊道:“师兄,你今晚回哪住?”

    “什么?”沈伊不太能理解慕柏的意思。

    “你……”慕柏想起昨晚的事儿,面色涨的通红:“你最近这段时间能不能在清音阁住,我……我刚开始学术法,还有许多不懂的。师尊又不回来,我想问都不知道该问谁。”

    “好。”沈伊答应了他。

    “真的?”慕柏又问:“师兄,那你可不可以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

    沈伊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如常道:“你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