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在百里清川怀里就格外嗜睡,起都不想起。

    “嗯。”百里清川看着他脸上的印子终于憋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呢?”姚靖驰疑惑,见百里清川还在笑就问:“别笑了,你说啊,你在笑什么呢?”

    百里清川还是在笑。

    周遭起身的士兵都要被吓死了,在他们眼中是百里清川无缘无故的笑,他们的太子殿下笑什么呢?

    “别笑了不许笑!”姚靖驰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强行掰过百里清川的脸:“别人都在看你呢,你再这样他们就要觉着你犯癔症了。”

    百里清川强忍笑意没有言语,直直看向姚靖驰。

    姚靖驰在他瞳孔李看见了自己,这才发觉百里清川在笑什么,他捂着脸恼羞成怒的消失了。

    百里清川这才起身抻了个懒腰。

    没过多久就有士兵为他送来吃食,百里清川看着那一桌子菜连连摆手:“以后不用准备这些,我和你们一样就行,把这些分下去。”

    说完他就拿起两个馒头走到一旁无人的树旁,靠树坐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士兵为难的看着言檀。

    言檀道:“听殿下的。”

    “可……这粗茶淡饭殿下他……他能吃的下去吗?”士兵声音越来越低,那位是太子爷啊,怠慢了他万一被砍头呢?

    “殿下出去游历那两年连麸糠都吃过,这白面馒头有什么吃不下去的?”言檀依旧笑眯眯的。

    “什么?”士兵压根就不信,太子就算出去游历也得是锦衣玉食的养,又怎么可能吃过那种东西,就连他都没吃过麸糠。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看殿下的模样像是吃不下去吗?”言檀尽心尽力的为百里清川笼络人心:“殿下当年出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侍从,到了那些不毛之地有银子都买不到吃食,更何况陛下也没给他多少银子,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吃,白面馒头已经很好了。”

    这话言檀说的夸张,百里清川也确实没落魄到吃麸糠的地步,不过他这话说的也确实有杀伤力,不出一天整军都知道百里清川吃糠咽菜的事了。

    就连镇远候看百里清川的眼神都变了。

    百里清川被他盯的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险些掉一地:“侯爷,您这是?”

    “听闻殿下出门游历那两年没少吃糠咽菜。”有着元歆那层关系他对百里清川说话鲜少拐弯抹角。

    “吃糠咽菜倒不至于。”那两年他确实过的苦,不过更多的还是甜,不是太子的日子他可以和姚靖驰在外堂而皇之的以‘内子’相称。

    还真是怀念那段日子。

    镇远候可能也是觉着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于是换了一个:“殿下以前可看过兵书?”

    “看过几本。”百里清川只是笑,岂止是看过几本,小时候他一犯错宣德帝就把他扔进藏书阁,虽说看的不全,但也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老臣斗胆问殿下一个问题。”

    “侯爷请讲。”

    “假如给殿下十万兵马。”镇远候道:“就打青城之战,殿下觉着该怎么打?”

    这倒是把百里清川难住了,他想想如今局势,战报中说滇国来犯大军有八九十万。

    他们连丢四城军心溃散,人数上又没有优势,在这种差距怎么都不好打。

    “爹爹。”元明打马上前:“我知道。”

    “哦?”镇远候看向他:“那你说该怎么打?”

    “我们可以绕路先行,在攻其不备,趁着他们攻城之际在侧翼杀过去。”

    镇远候听后点点头,重新将目光转向百里清川:“殿下觉着如何?”

    “我觉得不妥。”这是个好办法,但他们只有十万人,外加青城剩余的两万残兵,赌不起。

    “殿下,为何不妥?”元明看着百里清川十分不赞同他的说法。

    “早些年我游历的时候去过青城。”百里清川笑道:“先祖将青城定为直面滇国的第一关隘,别的地方城墙都是用三合土修葺,青城却是用砖石,城外一道护城河紧接着就是平原。”

    镇远候颇为赞赏的看了百里清川一眼,他已经知晓百里清川的打算了。

    元明又道:“殿下,平原最好厮杀,趁着他们攻城之际打个以一敌百也不无可能。”

    “青城背靠沛城,沛城产粮。”百里清川看了元明一眼。

    “殿下的意思是?”

    “攻城最好用的方式就是围困,但围困这招对青城不管用,马上要入冬了。”百里清川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他们跋山涉水而来,攻下四城还不产粮。如果半个月之内他们攻不下,主帅肯定会想着退兵等到年春暖花开。可他们的皇帝愿意吗,到时候圣旨一悬,破绽不就来了?”

    元明没在说话,百里清川说的确实有道理。

    镇远候听着百里清川有条有理的分析忽然笑了:“殿下谈的不是兵法,而是帝王之术。”

    “侯爷,我见过滇国皇帝。”百里清川道:“那人空有一身勇武却无谋略,只是时运出奇的好,手下一堆猛将。”

    若是有谋略也不可能现在这个时候打青城,冬天往城墙上泼水化冰都够他们吃一遭的了。

    第79章

    一连几日, 百里清川都过着白日行军,晚间与爱人偷欢的日子。

    终于到了青城,这里虽不是苦寒之地, 却也总是平地起的风沙,一张嘴就能灌一口来自于本地的‘珍馐’。

    这口‘珍馐’当年百里清川就领教过了, 不过他当年到青城的时候已经在外磋磨许久, 如今他在皇城养了好几年确实有些不适应。

    季小将军和一干守将为他们接风洗尘, 说是接风也只有他的桌上有酒。军令如山, 这种时候哪怕是主将也喝不得一杯底酒。

    当晚无战事,百里清川罕见的失了眠,他躺在床上不住的摸着身下锦缎, 柔顺温滑,应该是这里最好的料子。

    屋中有书案屏风, 竟还挂着名家书画, 听见脚步声,百里清川没有动。

    “景琛, 我觉着他们把我当成了二世祖。”声音空洞而幽怨。

    姚靖驰拿起一块墨磨了起来,质地挺实,颗粒细腻:“太子殿下的名头听着就像二世祖。”

    “侯爷去接管军营了,等交接完毕就让他给我安排个差事, 总不能真过来锦衣玉食的养着。今天桌上那些酒菜大概是军营里最好的吃食了,还是京城独有的口味。”

    “我觉着侯爷最多也就给你个闲职。”姚靖驰继续奋笔疾书。

    “确实, 最多给个闲职。”百里清川起身走到了姚靖驰身后:“你写什么呢?”

    纸上赫然一句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只解沙场为国死……”百里清川指尖拂过,未干的墨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长如利剑, 刺破了他心口挥沉不去的浓雾。

    “只解沙场为国死, 何须马革裹尸还。泽珩,你人都来了,难道还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姚靖驰微微仰头,不知何时起百里清川不再是少年模样,如今看他都需要仰头了

    “你觉着我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吗?”百里清川重新铺开一张纸。

    姚靖驰移开了身子:“你在乎。”

    “我不在乎。”百里清川手中笔墨为停。

    姚靖驰顿了顿,心中莫名有些苍痍,他不知道为什么。

    百里清川专心写着,不一会便落了笔:“景琛,过来看看。”

    姚靖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看了一眼,这一眼险些让他丢盔弃甲。

    这是一纸婚书,后面赫然写着若负景琛,身死魂消。

    “身死……魂消……”姚靖驰死死盯着最后一句。

    百里清川只是笑:“我若负你,身死魂消。”

    他不知道,上辈子作为神的时候,他就对姚靖驰承诺过‘我若负你,神格尽崩。’

    这一世他又将这句话换成了‘我若负你,身死魂消。’

    姚靖驰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两世,不论是云烨还是百里清川,都把他死死箍在一张网里,使他动弹不得。

    百里清川微微弯腰,在身后抱住了他,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撒起了娇:“我本想写普通婚书给你,可后来想想,我从未把你当做女子,这么写不合适,便换了个说法,喜欢吗?”

    “泽珩。”

    “嗯?”百里清川脑袋不安分的拱了拱。

    “守你一程,不枉此生。”

    百里清川瞳孔微缩,干巴巴开口:“对我来说,此生有你才算不枉。”

    “嗯。”姚靖驰吹干上面的墨痕,将那张轻飘飘的宣纸折了起来,小心的像是什么绝世孤品。

    百里清川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吐露心声:“景琛,将来我把东陵送你如何?”

    “不要。”

    “为何?”

    姚靖驰回身吻住了他,含糊其辞道:“我是心悦你,不是图谋东陵,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要,不管是什么我都给你。就算让我把心挖出来,只要你开口,我没有不允的……”

    “真的?”百里清川将人抱起挂在自己身上,更凶更重的夺走他的唇瓣:“你什么都依我?”

    “真的……我依你……爱你……慕你.....”姚靖驰被百里清川压在书岸上,墨水弄脏了他的衣摆,纸笔被扫落一地,囫囵着在地上滚着。

    “我也爱你,幕你,心悦你。”百里清川让开一步,抬头看他,眸里仿佛有星河流淌。

    姚靖驰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侧过脸盯着自己衣袖上刚沾的墨痕。

    百里清川掰过他的脸:“景琛,看我,别看它,脏了我给你洗。”

    “那你洗吧。”

    “行。”百里清川说完便抱起姚靖驰向塌便走去,三下五除二的除去他的外袍:“你在塌上等我。”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姚靖驰:“……”他干嘛去?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百里清川回来,姚靖驰用神识找到了他。得知他在干嘛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堂堂太子殿下半夜不睡去打水洗衣。

    姚靖驰心中欢喜,这可苦了言檀,他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开口了:“主子,要不我来洗吧。”

    其实他更想问这件衣衫是谁的,百里清川从不穿这样的衣衫,反倒是国师穿。

    百里清川对于给姚靖驰洗衣这种事已经手到擒来了:“无事,我洗。”

    ……

    百里清川到青城的第三日,京城出了大事,贤王妃没了。

    刚下朝的百里清煜没坐轿,径直跑回王府,大街上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好不容易回了王府,百里清煜却被门槛绊倒直直摔在地上,眼泪绷不住似的滑落,声音哽咽入骨:“书锦,书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