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无意间被挂断,他也没有再打过去,而是抬头看着天,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以前不觉得怎么样,可真到这时候了,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不舍都涌了上来。

    他发出一声低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邹喻还在床上睡得正熟,露在外面的肩头有个显眼的红色印记,他走过去,低头吻了吻那张微凉的薄唇。

    随后埋在邹喻的肩颈处轻咬出一个牙印。

    邹喻当他再闹,蹙着眉往被子里缩了两分,哑着嗓子嘟囔着说:“不要了……”

    他抿开一个温柔的笑,手指眷恋的划过邹喻的身体。

    手上的戒指被摘了下来,他在被子里摸索着邹喻的另一只手,慢慢的将戒指套了上去。

    “轰!”

    外面传来一阵响雷,阴沉的天像是又要落下瓢泼大雨。

    在邹喻醒来之前,他画出一个咒印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目光不舍又深情的看着床上这个苍白消瘦的人,心里的爱意从来不曾减少一分。

    “老板,谢谢你。”

    他垂下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床上的邹喻不安的动了动,可身体的疲惫和魂魄的虚弱又迅速将他拉进梦里。

    ……

    因为天气的日渐恶劣,路上已经很难再见到什么行人。

    他路过一个公园,看着那张散落了不少旧报纸的长椅。

    前几天新闻说这里有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突然在这里暴毙,死因不明。

    此刻这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点鬼魂的阴气都没有。

    他双手插兜,独自迎着灰蒙蒙的天色,走进偏僻遥远的郊外。

    风吹得树叶梭梭作响,这里就是咒法的中心,浓烈的阴气和怨气像是能把任何活物搅碎。

    他舔了舔唇,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没有鬼气就会腐烂的身体已经彻底被同化,身体里的无底洞在接触到如此庞大的阴气时瞬间就自发的开始吸收。

    恶心伴随着充盈的能量灌进他的身体。

    沈韩杨抬头看着头顶的漩涡,低笑一声。

    “贪,你的味道也不错啊。”

    ……

    床上的邹喻悠悠转醒,将床罩住的咒印瞬间消散。

    他坐起来,揉了揉腰,有些气沈韩杨晚上不知轻重弄得他太厉害。

    身上有些飘飘浮浮的落不到实处,他下意识的喊道:“沈韩杨,我想喝水。”

    往常不过几秒钟就出现的人,等了许久也没见门打开。

    他撑开眼皮,掀开被子,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咒印被解了。

    疲惫的睡意瞬间清醒,此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有两个戒指。

    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想也没想的赤脚跑出去。

    “额……”

    脖子上的咒印将他拉的往后倒退一步。

    “沈韩杨,沈韩杨?”

    他用力的拍着门,寂静的四周仿佛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心里又急又气,他失态的将门踹了一脚。

    窗外呼啸而起的狂风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连忙看去,就见天空中的漩涡正在转动。

    咒法启动了。

    只是阴气却没有将这座城市覆盖,反而汇聚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韩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咬牙切齿的双手结印,破损的魂魄传来钻心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

    他的鬼气没有了。

    就算在日渐解咒中鬼气消耗巨大,可也不应该体内一点鬼气也没有。

    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沈韩杨和他的抵死纠缠,沈韩杨激烈的像火一样几乎要将他烧尽。

    原先他只当那是沈韩杨受心里的欲念影响,无法自控的想要发泄,可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就是沈韩杨趁他意乱情迷时的夺取。

    “如果你敢做什么,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眼中逐渐变红。

    一个奇怪繁琐的咒印在他的体内成型,暗红的精血落入咒印里,瞬间将咒印扩大,带出强劲的能量。

    他单膝跪地,将咒印推入地下,拧着眉低喝一声。

    “白佪,帮我!”

    不过顷刻之间,咒印就沉入地底消失。

    邹喻脱力的喘了口气,苍白的脸像是一具冰封百年的尸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

    一个悠扬阴冷的气息贴上他的后背。

    瘫软的身体被一只有力冰冷的手臂揽住撑起。

    邹喻无力的靠在白佪身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你来得很快。”

    白佪脸上一贯的温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欲来的阴冷。

    “原来你还没去找死,我还当你忘记死前要通知我了。”

    邹喻没有在意白佪带刺的语气,他几乎要站不住,如果不是白佪撑住他,可能现在他已经瘫在了地上。

    “沈韩杨不见了,外面的咒法已经启动,我怀疑他已经和贪正面对上,白佪,帮我解了身上的咒。”

    他反手想要抓住白佪,苍白纤细的指尖却只勾住白佪的长发。

    白佪神情淡漠的看了眼窗外,轻声说道:“离九月九还有十天,贪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或许是贪本想等到九月九阴气大放的那天,但没想到沈韩杨先一步找上了他。

    “白佪,没有时间了,我担心……”

    “担心你的沈韩杨和贪硬碰硬会被对方吞的连渣也不剩?”

    见此刻白佪还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邹喻带了点愠怒。

    “白佪!”

    “急什么。”

    白佪一手揽住他,看着他脖子上的咒印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就连这么个咒印你现在也解不了,去了也不过是送死。”

    邹喻神色平静,淡淡的说:“这不是早就注定的结局吗,我本来就会死。”

    白佪抿了抿唇,雪白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垂到胸前的长发被用力的拽了一把,低头就看见邹喻脸上已经带上了急切的怒气。

    他摸上邹喻的脖子,指尖一挑,被邹喻日渐磨损的咒印应声而断。

    “白佪,我没有鬼气了,你……”

    “知道了。”

    白佪淡漠的打断他的话,摸在他脖子上的手探入他魂魄的入口。

    “你现在的魂魄能支撑到将贪毁灭吗。”

    “我之前已经给他喂了不少,足够了。”

    源源不断的精纯鬼气输入邹喻的体内。

    本源同生的能量瞬间就被邹喻吸收。

    他闭上眼轻出一口气,体内充盈的感觉让他恢复了力气。

    揽在腰上的手已经松开,白佪站在他身后,蹙眉深思了片刻,从胸口牵出一丝白色的魂魄想纳入邹喻的体内。

    在魂魄撕裂的痛苦下,白佪只微微蹙了下眉,就面不改色的将那缕白雾截断。

    可在纳入邹喻体内时却被迅速隔绝。

    邹喻感觉到了他在做什么,无奈又柔和的说:“没用的,你不是知道吗。”

    白佪瞥了他一眼,重新将那缕白雾吸进体内,被分割的魂魄迅速融合。

    邹喻感受了一□□内充沛的鬼气,轻叹一声。

    沈韩杨,你要等我。

    ……

    借着阴气的指引,邹喻和白佪没有费什么力就找到沈韩杨,却被面前的大场面惊得停在原地。

    邹喻咬紧牙关,想也没想的冲过去,却被白佪用力拉住。

    “你想你们两个人一起死在里面吗!”

    此刻远离城市中心的郊外,巨大的漩涡在天空旋转,而漩涡的中心是半空中的沈韩杨。

    他浑身冒着黑气,浓郁的黑雾源源不断的涌进他的身体。

    看似他在吸收能量,实则是贪和他在争夺他身体的掌控权。

    如果邹喻贸然进去,贪的目标就会对准邹喻,而沈韩杨的意志力一旦松懈,他就会被吞的连渣也不剩。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无法阻拦。

    白佪目光沉静的看着面前这一切,嘴里喃道:“我也想看看,世界上第一个由人类诞生的凶灵是什么样子。”

    如果沈韩杨赢了贪,那么贪的力量就会大幅度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沈韩杨吸取了他的残魂,同时也承袭了他的罪。

    “他……他会被抹杀的。”

    邹喻隐忍的双拳紧握。

    他最不希望的结果就是沈韩杨走上这条路,他还期盼着他能重新还阳,忘掉一切,继续着他平静的生活,要不然他的牺牲就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