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回答她的是代表通话结束的忙音。

    好你个叶行言!

    放下听筒,叶初嘉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一语成谶。

    此后经年,叶初嘉常常会想起那个秋日清晨、那通来自她兄长的奇怪电话、以及通话结束后自己那幼稚可笑的誓言。

    多希望时间可以重来,让她能够收回那句话。

    曦曜。

    曦曜基地一号营区。

    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原来并没有什么死后重生,也没有什么时间重启。

    时间的流逝永不停歇。

    已经发生的事件永远无法改变。

    所有错误都有代价,只是我从未察觉,才会误以为没有成本。

    十五个轮回,意味着曦曜城在摩洛弹的肆虐下毁灭了十五次,亦即城里的三十几万人都死了十五次。

    不对!

    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叶行言伸手捂住额头,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上个轮回他在议事厅大楼朝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枪,当时陆赫城就在外面的广场上。

    如果他死后,时间没有重启而是继续向前,那么征原军必定会发现他的死亡,也就是陆赫城必定会看见他的尸体。

    那样子一定很难看。

    除了难看,大概还会让陆赫城很难过。

    不过上个轮回他们交集不深,更没有逾越朋友界限,那人的悲伤或许不会太持久。

    没错。

    掌心下移,叶行言抹了抹脸,努力说服自己。

    原本他们两人就不熟,那时候陆赫城所喜欢的也只是十年前的叶行言。

    过上几年,记忆消磨,事情就能翻篇。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已经发生的事件永远无法改变,不如想想这个轮回怎么做才对。

    砰!砰!砰!

    一枪一个。

    远处的标靶有节奏地倒下。

    清空弹匣之后,叶行言掂了掂手里这把自动手|枪。

    翊卫营的军官配枪真是垃圾,军情处调查员配备的好太多。

    上个轮回他抢了徐瑞源的枪,除了最后那一下子,那把枪在他逃出议事厅大楼的过程中也发挥不少作用。

    就算还没有这个轮回该怎么操作的思路,他至少可以先给自己换把好点的武器。

    “叶少校,这个、我们有规定的。”管理靶场的上士一脸坚定又为难。

    “我就借几天。”叶行言说:“会谈结束就会还回来。”

    同时他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到这位管理员面前的桌子上,信封没有封口,掉落的时候,露出一沓大面额纸币。

    上士飞快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一下,然后拿起那个信封捏了捏,坚定与为难就变成了随和与热情。

    “唔,”靶场管理员压低声音,“其实也可以报损的,我们每年都有预算。”

    人家说金翎军武备废弛还真不冤。

    “那就好。”叶行言点点头,收起了那把枪。

    临走的时候,叶少校还顺走两个弹匣,那位管理员看到也没吭声。

    几分钟后,叶行言开车穿过曦曜基地内部道路,远远看见指挥部大楼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周令钦手上那个控制器位置确定,梁祺那个也确定,而梁渊那个——

    老头子嘴硬得很,他又没有严凡生的手段,只在第十四个轮回确定那东西不在曦曜博物馆的馆长室,对于具体位置还没有头绪。

    最后一个控制器应该由简新安保管着,但不在那人家里,也不知被藏哪儿了。

    上午9点15分。

    齐乐邦又一次被砸得头破血流。

    叶行言表示他去不了日落山机场,李琦不得不接过这份差使。

    李琦走后,叶行言也离开议事厅大楼,他先是开车在广场南检查站附近转了一圈,然后把车开到行宫酒店附近的一条小巷。

    来到银河旅店前厅,确定《星道先锋报》的卓记者刚刚回来,他就直接上了楼。

    卓枫开门看到叶行言时一脸懵逼。

    “想当时政记者,想报道政治风云,想在云汉新闻界、甚至全世界的新闻界打出自己的名字?很好!”

    叶行言仿佛全知全能的巫师,每句话都说到这位小报记者的心坎上。

    “现在机遇就摆在你面前,只要你抓得住,名垂青史、成为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不在话下。”

    “我、你——”卓记者不敢接这个被人塞到手里的大饼,因为他心里实在是太多疑问,“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观察了你很久。”

    “啊?”

    “从你给我写那些花边新闻的时候。”

    “呃,这个——”

    “我看中你,是因为你的跟踪调查能力,”叶少校拍拍卓记者有些单薄的后背,笑眯眯道:“还有你的胆量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