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被晾了一天,之前夏藻还跟他打视频,和他打游戏连麦,从早醒来聊到晚上,结果今天失踪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沈崇患得患失想了很多种可能,几乎都要孤注一掷练习夏藻哥哥问夏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结果却在深冬的傍晚,在自家楼下,他从小到大并不如何引以为傲的地方,在他平凡又不堪见人的世界,见到他的夏藻。

    沈崇几乎有些难言的低落,他再如何喜欢把真实的自己的窘迫都撕烂给夏藻看,并不藏着掖着虚伪伪装,但这样猝不及防的让夏藻看见自己还没有改善的居住条件,饶是再心有沟壑的沈崇,也自卑到生怕看见一点夏藻目光的迟疑。

    但夏藻没有。

    漂亮的小夏同学只看得见沈崇,捧着蛋糕,当真是开心极了,说:“当当当!看!我做的!生日快乐呀沈哥!”

    沈崇几乎落泪。

    他从未哭过,但他此刻感觉眼眶模糊。

    “嗯,生日快乐。”他想拥抱夏藻。

    偏偏大蛋糕隔在他们当中。

    夏藻看出沈哥好像想要抱他,羞赧之余,拿蛋糕遮了遮他如玉的脸蛋:“你快拿着吧,好重啊。”

    沈崇低低笑了笑,接过蛋糕,顺手把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拿出来,递给少年。

    只见是一个平安扣,可以挂在手机上。

    “我去寺庙里求的,交了很多香油钱,住持给开的光,听说那住持可灵了。”

    夏藻闻言‘哇哦’了一声,眸色清澈:“那你有吗?”

    沈崇愣了一下,他只给夏藻还有奶奶带了两个,姑姑是跟他一起去的,自己求了一个,所以他是没有的。

    “有。”

    “那就好。”小夏笑着接下来,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看看沈哥,沈哥看看他,两人好像有千言万语,又都一语不发。

    最后夏藻感觉再呆在这里太奇怪了,过路的大爷大妈肯定都觉得他们很傻,便率先告别,跟沈哥说开学见。

    沈崇也说开学见,还说:“下学期只有四个月就要高考了,紧张吗?”

    小夏不怎么紧张,他说:“我尽人事听天命,哥你呢?”

    “紧张。”

    “你紧张什么?怕我抢你状元?”小夏哈哈大笑。

    沈哥淡笑不语,良久才说:“一年快到了,高考过后,再过个暑假,北大见面的时候,就是一年。”

    小夏羞着,连忙跑了,上了车算了算时间,倒是突然感觉时间真慢,怎么高考过后还要等三个月才一年啊?他之前一直以为高考完了就是一年呢。

    第48章 作品

    寒假放了一周, 就跟没放差不多。

    上学后,夏藻跟朋友们在校门口就碰到了,互相寒暄都没有, 好像根本没有几天没见, 大家并排或随后跟着夏藻上楼, 偶尔有男生讨论起今年的春晚, 哇塞,那好家伙,瞬间打破沉默, 男生们一个赛一个的摆出一副‘老子根本懒得看’的表情,却吐槽春晚上小品有多尴尬。

    夏藻也没看, 他好几年没看了, 今年春节夜里更是只顾着跟沈哥聊天,说开学后重新调位置也要坐一起等等琐碎的事情。

    只是到了学校,老师开会的时候讲了件事儿,一句带过:“宋诗同学转校了, 来个人, 同桌吧,把她桌子搬到后面去。”

    小夏当时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坐在自己后排的陈家业。

    小陈同学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 单手撑在桌子上, 手掌撑着脸颊, 表情淡定, 看见夏藻回头看他,一脸无辜。

    夏藻眨了眨眼, 不太能理解此刻陈家业为什么是这样淡然的表情,上学期追人家的时候, 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好像今生非人家不娶的,现在却好像什么都过去了,可有可无。

    晚上下了晚自习,夏藻照例要陪沈哥夜跑,其实不是他跑,他就打酱油,随便走两圈运动运动,最重要是抓陈家业来审问一下是什么情况。

    陈家业已经不怎么打扮自己了,当初花枝招展得天天穿得光鲜亮丽,现在喜欢的女孩子不在了,也就故态复萌,一双袜子能穿三天。

    夏藻是把陈家业抓去操场的,深冬的操场上光秃秃的,前几夜还下了雪,泥土上湿漉漉的,一脚踩上去软绵绵地像是踩在棉花糖上。

    陈家业缩在羽绒服里,跟好些夏藻的哥们打了招呼后,看着沈哥健步如飞地领头泡在最前面,随后夏藻的朋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以沈哥马首是瞻,跟在沈哥后面跑,他感慨般叹了口气,鼻息冒出一团白烟,笑道:“沈哥跟去年变化可真大。”

    小夏顺着陈家业的视线看去,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他长时间跟沈哥呆在一起,对沈哥的变化没有直观感受,总觉得好像沈哥从认识的时候就这么有魄力,身姿挺拔,有种超越所有人的醒目的帅气。

    “还好吧。”小夏淡淡说。

    说完,他问:“宋诗怎么走了?她走了我们表演的节目怎么办啊?”

    他们从去年上学期就开始准备校庆的活动,虽然说每周都去音乐教室并不是都在排练,甚至很多时候大家都躺那儿打游戏,可到底是报了名的,少个人现在怎么办?

    陈家业又叹了口气。

    夏藻直感觉现在的小陈好像成熟了好多,可别成熟太过了才好,现在的成熟度已经有点儿趋于小老头子的既视感了。

    “不知道……要不咱们退了吧。宋诗她不回来了,跟她小姨去国外去了。”

    “啊?英语老师也走了?”

    “对啊,你不知道?”陈家业说,“班级群里英语老师都退掉了,你没看咱们群里消息?”

    小夏摇摇头,他嫌群里每天嘀嘀嘀太吵了,加进去的第一天就把消息提醒给关掉了。

    “可……”小夏有些为难,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他付出了努力,就这么轻易放弃,不是他的性格。

    任何事情他都习惯于有始有终,除非真的真的没办法。

    就好像他最爱的乒乓运动,要不是手受伤了,且在队伍里面清楚认识到自己跟天才们的差别,他也不会主动退出。

    但要注意,他推出之前也是拿过很多比赛奖项的,都是冠军,他可以保证自己在任何喜欢的领域里都付出了十成的努力,当然在校庆表演上也是同样。

    他已经能不看谱子拉那首歌了,登台表演让全校师生看见才对得起自己上学期每周去音乐教室的日子。

    少年眸色坚定,不纠结宋诗的离开,说:“不行,不退,继续演,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同台演出的机会了,我重新找个人来弹钢琴。”

    “哎?”

    “哎什么哎?”

    陈家业‘哦’了一声,本来还想再劝,但实在太了解夏藻要做一件事的决心,便又只说:“那行,你找到代替宋诗的,我们就继续,但是距离校庆没多久了,要加紧。”

    夏藻他们学校始建于一百多年前,具体时间众说纷纭,因为很久以前这里只是一个世家私塾,后来拆了又重新盖了庙,庙因为年久失修坍塌后有个老先生在这里修了平房教书,民国时期教室被扩建,后来被炸毁又重修,换了十几任的校长,直到三年前,新上任的校长葛校长大手一挥,向上级申请确定建校年限。

    说这里的学校虽然换了几波,但始终都秉承着当年老先生教书育人的思想理念,湘水高中不管叫什么都是当年的小平房教室,然后就确定了湘水高中百年老校的名头。

    夏藻当年听说学校成了百年老校,那叫一个震惊。

    不过不管如何,今年的校庆便是第一百二十年,学校从去年就在宣传今年校庆还要请知名教授过来演讲,请当红明星过来演唱,学生节目控制在每个年级两个。

    也就是说高三年级加上他们两个复读班,总共十三个班级,却只有两个名额。

    多珍贵啊!

    夏藻真是不愿意送给别的班。

    陈家业答应后,夏藻就等沈哥他们跑到自己面前时追上大部队一块儿跑。

    边跑边问一起运动的哥们哪个会弹钢琴。

    “啥啊?我没学过。”有个戴眼镜的哥们说。

    “问问别的年级咋样?”

    “不行,只在咱们班选比较好吧?还能组合搞的?”

    夏藻这会儿想了想,觉得组合搞也行,班上估计是真没有谁会,从别班借调一个过来,跟人联合表演也行。

    “别的班也行,有没有啊?”

    “一年级的那个……夏藻就之前老来找你玩儿的王阳好像会啊。”

    “哦,那个年级代表。”

    “我靠,王阳是不是一年级的年级第一啊?沈哥后继有人啧啧。”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王阳来,夏藻犹豫了一会儿,不太清楚跨年级能不能合作,但保留这个提议:“行,我到时候问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一直匀速跑步的沈崇微微侧眸看向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夏藻。

    黑夜里,操场上的探照灯落下巨大的光幕,高挑少年身形舒展,骨架高大又肌肉收敛,影子浓浓笼着矮半个头的夏藻,目深如潭。

    夏藻习惯沈哥偶尔语出惊人,笑道:“好,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认识的会谈钢琴的?”

    沈崇:“认识。”

    “是谁?”

    “周日音乐教室你就能见到了,到时候合奏看看。”

    “哦?那感情好。”夏藻解决了一件大事儿,高高兴兴回头吆喝,“晚上烧烤去不去?”

    兄弟们纷纷说去,今天刚上学,晚自习下的早,大家吃过后明天就又要开始日复一日的做题、考试、做题了,能够出去浪的日子不多了,当然是及时行乐才好。

    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说‘好’声,沈崇也已经习惯了。

    虽然他更喜欢单独跟夏藻吃饭,但他也爱夏藻被众人围绕时神采奕奕的样子,他爱夏藻太阳一样的热度,所以从不敢拘束他,他只束缚自己想要独占的贪念。

    过了几日,夏藻跟沈哥去音乐教室排练的时候,还在一直问钢琴手什么时候到,人家叫什么,性格怎么样,学习好不好,年级多大,男的女的。

    叽叽喳喳别提多有趣了。

    沈崇被围着问了好几天,硬是没吐露一个字,颇享受夏藻围着自己东问西问的样子。

    这下好不容易到了音乐教室,夏藻好奇了四天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等着一睹那比宋诗还要牛逼的钢琴手,谁知道到地方后,没见任何人,沈哥则很细心地慢慢掀起几周没被人碰过的防尘布,小心将其放到旁边的阳台上,最后自行坐在钢琴前,双手一抬,缓缓落在黑白琴键上……

    顷刻间,夏藻练习了一学期的曲子就从沈崇的指尖弹出。

    沈崇似乎很得心应手,弹得毫无错处,像是练过千百遍那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今日之前他时从未碰过钢琴的。

    他甚至不认识琴谱,但他记得每个按键是什么音色,记得手指该从哪儿到哪儿弹,曲中他抽空看了一眼台下的小夏,只见少年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见被注视,吐了吐嫣红的舌尖,跳上台来,身手矫健的就取下小提琴跟着和。

    曲毕,两人对望,沈崇实在是觉着夏藻太调皮了,原本还以为这几日夏藻追着自己问是真的好奇呢,以为自己在瞒着对方逗对方玩,结果是夏藻在演习逗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捏了捏夏藻的脸蛋,说:“什么时候知道我会的?”

    少年哈哈笑着躲开,说:“我无所不知!”

    其实夏藻只是瞎猜的,他感觉得到沈哥不太喜欢王阳,大约是因为王阳老找他玩,所以沈哥提出有别人会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猜是不是沈哥了。

    毕竟沈哥认识的朋友都是他介绍的,没有人比他认识的朋友更多了,很容易就能猜到沈哥这是打算毛遂自荐。

    两人就这件事情,乐了一整天,后来排练的时候,让陈家业也吓了一跳,直问沈崇什么时候学这么好的。

    夏藻炫耀道:“沈哥看一遍就会弹了,嫉妒吧?”

    陈家业啧啧称奇,表示不信,非要拿出视频又放了一个曲子,沈崇基本没听,光看视频里的手是如何挪动的,只一遍,就在小夏略略担忧的眼神里点点头,顿时夏藻又神气着跟陈家业要压赌注。

    小陈同学压了一顿麦当当套餐,夏藻压了自己刚买的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