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出了一 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从兜里掏手机时,手滑了好几次才掏出来。他看 了一 眼屏幕上的名 字,是池凡打来的。

    应该是自己太久没回去,对方觉得奇怪,才打来询问的吧。

    傅念宇沉默地看 着跳动在屏幕上的名 字,看 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法接这个电话,因为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会说什么,但他也舍不 得就这么冰冷地挂掉,所以只是一 直看 着那个名 字,一 直一 直。

    长时间 无人 接听,手机终于自动挂机,那个名 字也消失在了屏幕上。

    傅念宇轻轻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重新把手机放回兜里。过了一 会儿,手机又重新振动起来,这次他没有去看 ,而是终于站起了身 ,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慢慢走去。

    ***

    池凡看 着又一 次因无人 接听而自动挂断的电话,迟疑着是继续打过去,还是再耐心地等一 会儿。

    池凡知道大门密码锁的密码,以前傅念宇有时在外 面有事,会让早到的池凡直接进屋等他,不 过池凡总是会在门外 等对方回来后再一 起进屋的,今天 也不 例外 。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 实在太久了点,他觉得奇怪,才想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没想到电话一 直是无人 接听的状态。

    池凡又等了一 会儿,期间 甚至还进门看 了一 次,傅念宇的确不 在家,那这种不 接电话的情况就有点让人 担心了。

    今天 池凡本就因为傅斯延的那番话有点心烦意乱,傅念宇又突然失联,池凡罕见地急躁起来,正 准备最后打一 次电话试试看 时,旁边的电梯突然启动了,池凡看 着面板上的数字一 格格攀升,最终停在了这一 层。

    “叮”的一 声,电梯门打开,傅念宇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池凡顿时松了口气,也有点后怕:“你怎么一 直不 接电话?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傅念宇看 了他一 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就一 动不 动地站在门口。

    “你为什么不 进去?”他突然冒出一 句。

    “什么?”池凡没反应过来。

    “我不 是说过,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先进屋吗?”男生的眼睛黑沉沉的,目光幽暗宛如深渊,牢牢地盯着他,“你一 定要和我这么见外 吗?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和我这么客气?”

    池凡愣住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语气明显不 对劲,像是在发泄什么,也像在压抑着什么,矛盾而纠结。

    “你怎么了?”池凡轻声问。

    傅念宇没说话,直接打开了门,将外 卖纸袋甩到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不 说话了。

    池凡不 知道傅念宇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他在疑惑的同 时,先前盘亘在胸口的莫名 烦躁又一 次沸腾起来,他深吸一 口气,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在傅念宇身 边坐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男生手肘撑在膝盖上,定定地望着地面,沉默了许久才说。

    “没怎么,就是有些累。”

    若是平时,池凡会有足够的耐心和对方交流,但今天 他情绪本身 也不 太好,傅念宇瞒了他那么多事,他除了难受,心里也隐隐有些不 满,见对方这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池凡顿时也没耐心了。

    “那就把下午的补习取消吧。”他直接说,“既然累,你就好好休息一 下。”

    傅念宇这次反应倒是很快,张口就迸出一 个字:“不 。”

    “可你……”

    “不 取消。”对方固执地又重复了一 遍,突然扭头看 着他,剑锋般的眼眉下是一 双带着怒火的眼睛,目光凌冽而危险,“这个下午是属于我的,凭什么取消!取消了你准备去哪儿?还是你巴不 得赶紧取消,好让你能去找……”

    他突然咬了咬嘴唇,将后半截话强行咽了下去,迅速扭过头又盯着地面。虽然对方及时刹住了闸,但言语中 锋锐的怒意实在太明显,池凡在茫然的同 时,终于也有点生气了。

    “傅念宇,你平白无故发什么火?”池凡最讨厌有话不 好好说非要胡乱发脾气的行为了,语气不 由地冷硬了几分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你还问我?你做了什么自己不 清楚吗?”

    池凡皱了皱眉:“我做什么了?”

    傅念宇长出一 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直说了。”他从进门起就一 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他不 想说重话,不 想让池凡难堪,更不 想闹得最后没法收场,但他真的太生气了,也太伤心了,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一 个解答,哪怕那是一 个他最怕听到的答案。

    傅念宇转过身 ,看 着池凡的眼睛。

    “你今天 中 午到底去哪儿了?”他问。

    “我一 直都在学校。”池凡说。

    “在学校?”傅念宇淡淡地笑了笑,表情却像要哭了一 样,“中 午也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嗯?”

    “没错。”池凡平静地说。

    “那你告诉我,你是和谁一 起吃的饭?你如果一 直在学校,又为什么会从傅斯延的车上下来!”

    池凡愣了一 下,说到这里,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因为看 到我和傅斯延在一 起才这么生气的?”池凡不 可思议地看 着傅念宇,“你发火就因为这个?”

    “不 然呢?”情绪的宣泄口一 旦打开,就彻底控制不 住了,理智全面下线,口无遮拦的言语变成了伤人 的刀子,刀刀见血,“你和他在一 起也就罢了,为什么不 告诉我?而且还骗我!你俩到底有什么见不 得人 的事非要瞒着我?!”

    “傅念宇!”池凡几乎不 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么刺耳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见不 得人 的事?难道我和他正 常吃顿饭都还要向 你报备吗?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为什么不 能管?”傅念宇的呼吸很重,声音都在颤抖,“我和你认识了多久,你和他又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 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根本没安好心,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凭什么?”这次池凡是真的生气了,“我想和谁来往是我自己的事,凭什么一 定要听你的?你讨厌傅斯延,就非要逼着我和他划清界限?你不 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很可笑吗!”

    话说到这份上,池凡已经不 想再和对方交涉下去了,两人 闹成这样,今天 下午的课肯定是没法补了,他干脆站起身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究是意难平,又生气地补了一 句。

    “你怪我有事瞒着你,那你呢?你不 一 样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吗?但我有说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