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少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走吧。”

    两个人沿着路朝夜市的方向走,很长一段距离两人都没再说 话,刚才短暂的默契仿佛都随着火光的熄灭又消失了,冷战的那种尴尬和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回来了。就在池凡纠结着要怎么开启话题时,突然听到身边的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我看到群里的课表了。”

    池凡心头一紧,顿了半晌才说 :“周六他们课排不过来,我就临时顶一下。”

    “哦。”

    傅念宇淡淡回了一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又低低地问。

    “周日……你来吗?”

    “你还需要我来吗?”池凡反问。

    “当然需要。”傅念宇立刻说 。

    “真的吗?”池凡有些迟疑,“你……还打算参加国内的高 考吗?”

    “当然了。”傅念宇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我怎么可能不参加高 考?”

    池凡怔了怔,不由得也停下了脚步:“但我听说 ,你正在考虑要出国读书的事。”

    “什么?谁说 的?”傅念宇先 是一脸茫然,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蓦地腾起一股怒意。

    “是不是傅斯延那混蛋说 的??”他咬牙切齿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傅念宇:有人欠削了【掰手指.jpg】

    第40章 40

    40

    见傅念宇这个反应,池凡隐约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傅斯延和自己说的话,原本给傅念宇复述了一遍,听完以后,傅念宇气得 都要炸了。

    “你 听他在那边放屁!”傅念宇气得 爆了粗口,他知道傅斯延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挑拨离间,学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不可能出国的!”

    大年三十吃年夜饭的时候,他父亲是提过出国这件事,傅念宇觉得 简直荒诞可笑,他连理都懒得 理,而且当时还有众多亲戚在场,他给对方留几分面子,就没吱声,结果到了傅斯延这边就成了默认……默认个鬼啊!

    “我要去哪里读书,只能由我自己决定,我父亲根本管不到我,我也绝对不会听他的安排。”傅念宇掷地有声道,“我要留在s市,我要上s大,我要和学长你读一个学校!学长你对这个还有怀疑吗?”

    少年望过来的目光坚定而赤诚,如墨般漆黑的眼瞳中只盛着 自己一个人的身影,池凡心跳突然空了半拍,他迅速移开目光,盯着脚下的地面,良久才低声道。

    “……我没骗你 。”

    “嗯?”

    “我那天上午一直在学校的教室自习,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傅斯延他们。”池凡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包括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以及后来他顺路坐了傅斯延的车的事。

    “如果你 不信,可以去问王老师,”末了,池凡补充道,“那天她也在的。”

    傅念宇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他呆了半晌才喃喃道。

    “学长你怎么不早说……”

    “你 也没给我机会说啊。”池凡无奈地看他一眼,“那天你 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就是一顿指责,我被误解心里也有火,自然更不愿意解释了,然后……就这样了。”

    闹了半天居然是自己瞎吃飞醋惹的祸,傅念宇又是内疚又是心虚,问就是后悔,超级后悔。

    “对不起,学长。”他小声说,愧疚得 不行,“都怪我,是我的错,我……”

    “不,我也有问题。”池凡打断他,叹了口气,“我也是赌气,一直没和你 解释,如果我早点开口,咱俩也不至于冷战这么 久……对不起,念宇。”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同时都露出了笑容,直至一起笑出了声。

    那道无形的屏障就这样不可思议地打破了,等两个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无言的沉默不再使人压抑而尴尬,反而有着 一种 奇妙的默契和舒心。

    前往夜市要经过好几个路口,看到深夜里一簇簇隐晦的火光,池凡突然有些感慨。

    “刚才看到你时,我真挺意外的。”他说,“你 看起来不像是会用这种 方式追悼哀思的人。”

    烧纸一般都是老一辈人的传统,因为带着 几分迷信色彩,政府其实很不提倡,但屡禁不止,每年清明节或寒衣节,很多无法回老家扫墓的人都会偷偷跑到大路边烧纸,最 后市政局干脆顺应民意在十字路口摆放了化金桶,这样更安全更正规,灰烬纸钱不会飘得 到处都是,清洁工打扫起来也更方便。

    “我以前的确不会这样,但长大以后,想法慢慢就变了。”傅念宇沉默了一会儿,“人总要有个寄托,有点念想,死去的人是没有感知感念的,真正需要这种 仪式的,其实是活下来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想到那个人可能还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很好,他还能得到你的帮助,能听到你絮絮叨叨的话语,能与你 维持最 后一丝虚无缥缈的联系,你 就会觉得 很踏实,很欣慰。”

    “哪怕明知是自欺欺人,你 也不想让冰冷的现实将你 爱的人从世界上彻底抹去,所以人们需要这样一个仪式,它也存在和延续至今。”

    池凡看着 傅念宇,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傅念宇会思考得 这么 深,言语中流露出的凝重和伤感也很令人触动。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对方是经历过挚亲离世的人,更加明白那种切肤之痛,而自己还没有过这种 经历。

    “你 说的这些,我还真没想过。”池凡缓缓道,“以前我只想过,如果我死了,我不会让亲人来给我烧纸什么 的,因为……”

    “别说这种 话。”傅念宇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异常的严肃,“什么 死不死的,不许胡说,也不要去想,你 肯定会活得好好的。”

    池凡愣了愣:“我只是做个假设……”

    “假设也不行!”傅念宇大声说。

    见池凡怔住,傅念宇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放缓了语调:“抱歉,我只是……”

    “没事。”池凡收回诧异的目光,继续望着 前面的路,“我不说就是了。”

    虽然被情绪突然激动的傅念宇惊到,池凡却也不太意外,在这个追思逝者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想起沉痛悲伤的往事,对死亡的话题无法接受也很正常。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傅念宇的背,然后像给受惊的小猫顺毛一样,在他背上缓缓撸了几下。

    少年的后背挺拔笔直,隔着 衣服都能感到年轻身体流畅的线条和薄而紧致的肌肉,傅念宇立刻看了池凡一眼,嘴角慢慢扬起来。

    “学长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他笑着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