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 想放下帘子?”傅念宇的角度看不到嵌在吊顶里的点点小灯,只能 看到悬在床上的淡粉色纱帘。

    池凡侧了侧身,水床表面晃动了一 下:“我 不想做噩梦,谢谢。”

    傅念宇笑得不行。

    他走去一 边吹头发,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颈后,又顺着肩背漂亮健康的肌肉一 路滑下,最后落到腰间缠着的浴巾上。

    池凡看了几眼就不敢看了,他在水床滚了个身,背对着傅念宇躺到了床的另一 边,心猿意马地点开手机看消息。他听到吹风机的声音不久后停了下来,然后是 翻动背包的声音,不知对方是不是在找睡衣。

    这 期间傅念宇一 直没说话 ,池凡也 没好意思 回头,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一 会儿,突然床面抖动起来,水波传递来的信息让五感敏感到了极致,池凡可以 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上了床,并坐到了他身边。

    “学长。”

    对方的声音骤然响起,近得几乎贴在耳边,池凡纵然再擅长表情控制,身体的本能 却难以 抑制,他身子一 抖,水床立刻弹动了一 下,身边的人瞬间就察觉到他的反常。

    “学长?”

    池凡只能 转过身,做出有点懊恼的样子:“你 突然说话 ,吓我 一 跳。”

    傅念宇跪坐在床上,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努力 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学长,你 先坐起来。”

    池凡不明所以 ,但还是依言坐起身。

    傅念宇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 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大 概有普通鞋盒那么大 :“送给 学长你 的。”

    池凡很吃惊:“这 是?”

    “再过几天,就是学长你 的生日了吧?”傅念宇把盒子强行塞到池凡手里,“那天我 要上学,肯定没法帮你 庆生了,就先提前送个礼物吧。”

    说是这 样说,其实是因为他知道池凡很讨厌过生日,怕生日那天送礼物惹对方反感,才决定提前送的。

    上辈子他一 直不明白为什么池凡生日那天情绪会很不好,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想必是对自己的出生带有着强烈的负罪感,才会一 直回避自己出生的日子吧。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生日,池凡眼底闪过一 丝复杂,他沉默了一 会儿,低声说了句“谢谢”。

    “要不要现在就打 开盒子看看?”傅念宇说。

    “可以 吗?”

    “当然。”傅念宇笑了,“这 已经是你 的东西了,你 想怎么样都可以 。”

    池凡拆开包装,打 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的是瑞士pfeil雕刻工具套装,造型流畅漂亮,刀面亮可鉴人,整整齐齐码在双层式折叠盒里,不说使用,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东西是好东西,池凡也 的确非常喜欢,但它价格不菲,他实在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还未想好婉拒的理由,对方已像知道他心思 般,抢先开口。

    “送出去的东西我 可不打 算收回来,学长你 要是不喜欢的话 ,直接扔垃圾桶好了。”见对方还蹙着眉,傅念宇又补了一 句,“我 可是有私心的,等我 过生日时,学长你 也 得送我 礼物。”

    池凡沉默了一 会儿,轻声问:“你 想要什么?”

    傅念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 些:“什么都行,只要学长你 送的我 都喜欢。”

    池凡很想说,其实你 送什么我 也 都会很喜欢,根本没必要送这 么贵重的东西,但相同的话 ,心思 单纯没有杂念的人可以 说得毫无负担,他这 样顾虑重重的人很怕不小心暴露什么,内心思 绪百转千回,最终付诸于口只是一 句简简单单的

    “好,我 记得了。”

    这 就是默认收下礼物的意思 ,傅念宇终于放下了心。挑选礼物时,他为了表示诚意,还想过要送一 个自己雕刻的小摆件,不过实践起来发现难度实在……实在太大 了,他雕坏了无数个木料,最后勉强雕好一 个,拿去店里给 周晔看了一 眼,对方愣了半天迸出一 句话

    念宇,你 如果 送这 个,别说爱情的巨轮了,友谊的小船都可能 不保你 信不信?

    傅念宇:……

    于是只能 作 罢,诚意不够,金钱来凑,好在池凡没嫌弃,否则他会郁闷死。

    敦促着池凡把礼物收进他的包里,傅念宇放心了,满意了。时间已经很晚,两人熄了灯躺下睡觉。

    这 并不是两人第 一 次躺在同一 张床上睡觉,但换了地点和环境,意义就大 不相同了。黑夜寂静,鼻端萦绕着对方的气息,密不透风得将整个心脏紧紧包裹,每一 次心跳都牵动着最隐秘的情绪,让人暗暗悸动,心神不宁。

    偏偏身下的水床能 把一 个人最细微的动作 都放大 出来,感觉到身边的人一 直在动,像是很不安稳的样子,傅念宇忍不住出声问。

    “睡不着吗?”

    池凡在黑暗中懊恼地闭了闭眼,他是想尽快入睡的,偏偏睡不着,还打 扰到了傅念宇,这 让他很惭愧:“我 ……我 可能 有点认床。”说完才突然意识到这 话 不妥,如果 这 算认床,那之前睡在傅念宇家算什么?

    “就是不太适应,躺久一 点应该就能 好了。”池凡立刻又补了一 句,“你 也 没睡着?”

    傅念宇无声地笑了笑:“既然都睡不着,那就聊聊天吧。”

    “聊什么?”

    傅念宇想了想,自从听池凡说起他对未来的打 算后,有些话 一 直堵在心里,虽然可能 不妥,他还是想和池凡谈谈。

    “学长,你 今年生日打 算怎么过?”他故作 轻松地问。

    “不过。”可能 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冷硬,池凡很快放柔了语气,“我 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那等明年我 高考完,有时间了,我 陪你 好好过一 个怎么样?”

    池凡没说话 ,昏暗的房间里只能 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傅念宇不由得想起上辈子两个人谈及这 个话 题时,对方也 是沉默以 对,那时他不明真相,只以 为对方不喜形式,没再深问;但这 次不一 样,他已经知道对方的心结所在,不可能 再无动于衷。

    “其实在知道我 母亲那些事 的时候,我 也 想过,我 要是没有出生就好了。”傅念宇斟酌着说,“我 一 直在想,如果 我 母亲当时没有怀上我 ,她就不用辛苦地当单身妈妈,也 不会再和我 父亲这 边有牵扯,她可以 有一 个完全不同的人生,甚至……甚至不会遭遇那场倒霉的车祸,可能 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水床突然抖动了一 下,因为水波惯性 的问题,池凡原本只是想稍微侧向这 边,但一 下没刹住就滚了过来,正好贴到傅念宇放在身侧的手臂上。

    若是之前,他肯定会飞快地拉开距离,但这 次他没有动,停顿片刻后,还用手掌轻轻搭上了傅念宇的手背。

    “你 别这 么想。”池凡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