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沣沉默。

    似乎自己的答复,并没有回答到点子上。

    良久,穆长沣再问:“他当真和你毫无瓜葛?”

    颜靖臣顺着穆长沣犀利冷峻的目光,看向自己,竟觉得穆长沣的目光里隐隐藏着杀意。

    他来回想了想,陡然想明白穆长沣的怀疑,顿时委屈怪叫:“真的是萍水相逢,只以酬金相诱宴云才帮我的!我和他清清白白,毫无瓜葛!拜托,我怎会喜欢男人?”

    穆长沣饮下茶水,没再追问,心里却想,颜靖臣如今口口声声说他不喜欢男人,和过去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自己在军中何尝不是信誓旦旦,说最厌憎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而现在,他只要一想起那一夜的缠绵,伏在自己身上起起伏伏的白玉身子,那缭绕凌乱的乌黑发丝衔一缕在嫣红唇齿间,宴云含着秋水的杏眼烟水迷离,和那红粉绯绯的馨香脸颊,他带给自己的无上极乐。

    穆长沣便无法冷静自持。

    “罢了。稍提一句,今晚侍郎府上……”

    就穆长沣口中“稍提一句”之事,颜靖臣又和他商量许久。

    夜深人静,星子黯淡,只剩一轮明月,将鳞次栉比的街道照的如白昼般明亮。

    宴云带着小宝都睡着了,突被隔壁吵嚷声闹醒,他揉着惺忪睡眼,听见邻居家叮里咣啷似在砸东西,还有人歇斯底里的大吼,“不是你和我家有仇,还能有谁?你好狠的心,好绝的手段,竟要灭我满门!你不怕遭报应吗!?”

    又有纷沓的脚步声,似有人劝架,有人嚷嚷要报官。

    见小宝要醒,宴云捂住他两只耳朵。

    后搬来的邻居,可真够闹腾的。

    侍郎府险被灭门,被及时赶来的应天府官吏们救下后,翰林院编书颜靖臣不顾身上伤势、怒火冲冲的追到明威将军穆长沣的府邸大闹,直指穆长沣是杀人凶手。

    第二日朝堂中,颜靖臣和颜俭父子带伤上殿,声泪俱下指认穆长沣,“你确曾出手相救,焉知不是你察觉事态不妙,援兵将到,才显身逼你派来的刺客自尽,免得暴露你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皇帝轻咳两声,隔在御珠帘后的龙颜稍显青白,“如此说来,颜卿家中遇袭一案,目前并无口供,也无其他凭证?”

    应天府尹忙出列,说:“陛下,人证具服毒自尽,身上衣物、兵器臣等具一一检查,确无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几人的画像臣也派人连夜画好,挨家挨户盘问,目前暂未查到来历,想必并不是京籍人士。”

    另一朝臣出列,接口说:“如今京城内,只有穆将军带一百精兵入京。”

    言下之意,穆长沣确实非常可疑,说不定刺客是他带来的士兵乔装打扮。

    穆长沣平静的说:“臣带来的所有属下,进京时已交名册到城门守备处、应天府衙中,臣自己也有副册。臣的属下并无人员缺漏,随时恭迎诸位同僚们的查验。”

    穆长沣应答有理有据,另一面,却有越来越多的大臣站出来帮颜俭、颜靖臣说话,一时朝堂上群情激昂,比菜市场还要闹腾。

    穆长沣讥诮的抬起眉毛,问帮手众多、此时反而沉默不语的颜俭:“颜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和我结怨有仇,但你是我岳父,我对爱妻又敬又爱,怎会对你不利?”

    “若你担心的是吏部颜世繁查我穆家军的人头军饷账本,我因此怀恨在心的话,你大可不必疑心病重。”

    “朝廷历年来筛查各方守备军队的名册军饷,本是常有之事。今年不过刚查到我穆家军罢了,余下的其他军队,乃至于京中的麒麟卫,想必颜大人会派人悉数尽查,绝不挂一漏万,特特的针对我穆家军。”

    “颜大人,穆某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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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熙熙攘攘吵得皇帝头痛的朝堂上,因着穆长沣的一句话陡然安静下来。

    不少朝臣的眼睛在颜俭和穆长沣之间来回梭巡,直到颜俭咳嗽一声,开口道:

    “穆将军说得无错,老夫身为吏部侍郎,所作所为对得起陛下对老臣的信赖,对得起天地良心,自然不会和爱婿结怨。”

    “穆将军绝不会怀疑老夫特意针对穆家军,但朝廷内外、悠悠众口,焉知无人私下揣度、散布谣言?

    为杜绝沸腾物议,老夫自会亲自带人从麒麟卫查起,从京城至四方镇守军队,逐一查检名册和粮饷发放情况。”

    颜俭踱步到穆长沣面前,昂起头,手中的笏板和胡须都在微微颤抖,似是愤怒至极。

    “穆将军,如此,你可满意?”

    穆长沣面上一晒之色稍纵即逝,他拱手向御帘后的皇帝行礼,说:“陛下圣明。”

    皇帝握拳挡唇,轻咳两声,说:“就按颜卿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