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每一个不愿意看着满是回忆的空荡房间的周末,都会有一个叫程焕的男孩儿,陪他在咖啡店或是电影院,没有意义地坐一整天。

    可惜的是,2月中旬,这个男孩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大学校园开学,唯一一个愿意这样无聊地陪着他浪费时间的人,也要没有了。

    又是一个枯燥又平常的周一,去年年末积攒的工作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他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是一张评分表,关于程焕的整个实习期。

    而程焕正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

    却没想到,他的开口并不关于分数。陆云商盯着白纸黑字恍惚道:“是不是我不写下这张评分表,你就不会走了?”

    程焕:“什、什么?”

    陆云商一秒清醒,“没什么,开玩笑的。”说完便在每一个评分区域内,打下了接近满分的分数,最后是总分93分的高分。

    程焕拿着几近完美的评分表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笑道:“哥,你给我这么高的分数,我爸会觉得你被我贿赂了吧?”

    “你的表现值得这样高的分数,你爸会明白的。”

    那天,程焕拿着他的高分认可,十分开心满足地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最后一次对他说了再见,而不是明天见。

    他知道这句再见很难有了。

    如果不是每天工作面面相对,他大概会不好意思提出让程焕陪伴他的要求。

    程焕回归校园后,有和他更契合的同学一起玩闹,时间和环境的变化会让他们自然而然的疏远,他们没有办法再变成那种,可以共同度过无聊一整天的朋友。

    刚一开学,程焕的大学生活的确很繁忙,老程总还给他安排了几个额外的课程,算下来似乎比实习期间还要忙碌。

    他们的联系少之又少,只偶尔程焕会向陆云商请教一些额外课程上的问题,但问题之后延伸的闲聊,也只有寥寥几句。

    程焕想,他等得起。

    陆云商和辛腾的分手来之不易,有多少人结束一段深刻感情之后,都认为自己绝不会再开启第二段感情。

    尤其是像陆云商这样本就有些封闭的人,不知道还要用多长时间去抚平上一段感情的伤口。

    他很想告诉陆云商,抚平上一段伤口,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开启下一段。

    但这不符合他清纯男大学生的人设。

    他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在陆云商身边刷着存在感,同时又要谨慎地掌握分寸,不能让陆云商觉得他太烦。

    他不知道这样的等待和陪伴多久是头,但是只要是等待的对象是陆云商,就不算是无望的陪伴。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沉寂了多天的“111a”这个微信账号上,竟然会收到陆云商的消息。

    【陆云商:可能有些冒昧,但是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吗?】

    他收到消息的瞬间,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屏幕上就出现了新的两个字。

    【111a:当然。】

    秒回的信息让陆云商很震惊,但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他好不容易主动一次,肯定的回应,给他莫大的鼓励。

    自从程焕实习结束,他的周末还是只有咖啡厅和电影院,偶尔会去一些猫咖和狗咖,再活跃一点的,也只是游游泳。

    但都是他一个人。

    两个人的时候,他可以把注意力都放在程焕身上,让自己没有精力去想起上一段感情,想起自己付出的深情和后来的愚蠢。

    但剩了他一个人,就难免有空白的时候,太多的胡思乱想,以至于晚上都睡不着。

    最近,这种情况愈发严重,昨晚他竟然睁眼到天明。

    因为房间里总会有一些辛腾的蛛丝马迹,就算辛腾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空 ,就算他把全屋消毒,就算他把大的家具全部更换。

    也总有一些小的细节物件,留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他的人生不过30年,辛腾占据了他的三分之一,不管看到任何东西,回忆起哪段,都难免有辛腾的影子。

    他想要忘记,他试图寻找方式去忘记,但最终得到的答案十分出格。

    他想到,那大概是两三个月前了吧,他和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高大又幼稚的男人,纠缠亲密时,是他唯一的能够短暂忘记辛腾的时刻。

    那是真真正正的忘记,除了那个男人给予的感受,任何事情都会让他钝感。

    发出那一条消息,让他纠结了几乎两个小时,但他并不觉得浪费,因为这两个小时里,他没有想辛腾,那么再无聊都变得有意义。

    发出消息的那一瞬间,是他分手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他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忐忑的心情。

    而那过于快速的“当然”两个字又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和无与伦比的勇气。

    这种被挑逗着精神的感觉让他十分直白又热烈地发出了下一步邀请:一家酒店的定位。

    收到消息的程焕,震惊程度更深一步。

    他记得自己以“111a”这个身份和陆云商见面的最后一晚,他说以后哪怕是聊天也可以找他。

    所以他以为陆云商只是在失去了“程焕”之后,需要另一个倾诉对象。所以他还正在想着该以怎样的方式见面聊聊天。

    因为他不能让陆云商知道他是谁,只能让陆云商戴着眼罩,可好像在任何场所接待一个戴眼罩的客人,都会很奇怪。

    他不能让陆云商社死,又不能让陆云商看见自己,难道他们聊天也要去酒店吗?

    正这样想着,那个定位就被甩了过来。

    还是他太保守了,是他想的还不够大胆,在交易结束之后,陆云商对“111a”的要求,竟然不是倾诉,而是,发泄。

    他继续回复陆云商的消息,指尖摆上屏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正在细微地颤抖。

    清汤寡水的这几个月,他只能依靠想象和曾经偷窃一般得到的录音。

    而今晚,他的想象即将具象。

    第47章 你是我的恩赐

    陆云商在情趣用品店的门口踌躇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便利店买一个普通的睡眠眼罩。

    他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地来到酒店,戴好眼罩,像往常一样坐在床的中间。

    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不再存在交易,不再存在尊严地位的差距,他们对对方的需求是平等的。

    他提早来,一是因为做这些准备,保证自己看不到对方。第二是因为,为和“111a”见面做这些准备的话,他的脑子里边就只充斥着这一个人,不会再想起辛腾。

    或许不太恰当,但这让他想起了一句话,如果我们约定了周末见面,那么我从周一就开始期待。

    他享受着期待过程的漫长,在眼罩的遮蔽下,已经沉寂了几个月的灵敏听觉再度归来,脚步声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

    紧接着是门一道道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一步比一步更急促的脚步声。

    在他还纠结着给对方的称呼,以及该怎样寒暄的时候,最后一步,卧室门被打开,还未开口,那人便冲过来吻上了他的唇。

    他欣然接受。

    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呢?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和这个男人一定不是情侣。

    可要说是炮友,他们又有着更紧密的精神联系。他们还会接吻,会拥抱,会互相温存到第二天早上。

    而且,这个男人还曾经向他表达过爱意。

    他这个连拒绝其他人表白都会愧疚的人,却能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个男人来消解他的负面情绪。

    他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十分享受这种“利用”。

    一吻结束,那个能带他进入乌托邦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什么找我?要先聊聊吗?”

    陆云商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任何隐藏的必要,直说道:“因为分手啊,不想再想起辛腾。”

    程焕:“你对他还有留恋?”

    陆云商:“当然不是,分手后总是想起,不一定是因为深爱,有时候也是因为留下的伤害太深。这叫阴影,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

    程焕顿感心疼,给陆云商了一个大大紧紧的拥抱,“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陆云商也十分诚实地直说:“因为前几个月有别的男人陪我。”

    “……。”程焕,“我就是个备胎。”

    陆云商:“但我感觉你有做备胎的觉悟,并且乐在其中。”

    程焕:“那备胎有转正的可能吗?”

    陆云商:“什么?”

    “不想转正的备胎,不是好备胎。”程焕终于说出了自己憋在心头已久的话,“忘记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下一段感情。”

    陆云商歪头依靠在这个沉稳的怀抱里,太过舒服,连反应速度都变慢。

    他靠在这个男人肩上,慢悠悠的,“是有这个说法,这样似乎也很有效,只不过,那不是对下一任太残忍了吗?”

    男人贴近他的嘴唇,“总有舔狗心甘情愿的,比如我。”

    陆云商笑了出来,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呢?但他莫名有种肯定的预感,如果他提出让面前这个男人做他的下一任,这个男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就像这个男人接下来补充的话,“对于备胎来说,你开启下一任不是残忍,而是对我的恩赐。”

    “很遗憾,这种方式的恩赐,我给不了你。那就换一种方式吧”说罢,陆云商吻上了近在嘴角的唇。

    人性生来贪婪,尤其是程焕,他觉得贪婪这个词在自己身上十分贴合,他总是擅长得寸进尺。

    他几乎已经得到陆云商的全部,可他总是想再进一步,再进一步。

    从前他希望紧闭双唇的陆云商,能够给他一些声音上的反馈,可当声音变得温暖,变得甜腻,他又觉得只有声音太单调,他想从陆云商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可惜他现在是111a,不是程焕。

    最终他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撩拨着陆云商柔软的额发,和他商量,“一会儿,你可不可以叫我阿程?”

    “阿程?”提到程这个字,陆云商立即想到了程焕。

    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就对程焕产生过怀疑,也因为程焕实在也陪伴了他太久,一提到“程”,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人。

    程焕面不改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就只能大胆暴露一点了。

    “对,我的名字里有程。”

    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反倒叫陆云商放心了,陆云商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你姓什么?”

    程焕笑了一声,“全告诉你不就等于告诉你我的名字了,那我还在隐藏什么?”

    陆云商也笑了,“抱歉,我问了个蠢问题。”

    “开始吧,阿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