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暴利的酒楼养不活关外的百姓。

    西北的一个县、一个郡,也难以养活关外嗷嗷待哺的百姓。

    大岐的粮食亩产并不高,西北各郡又是数得着的粮产低,只靠一两个郡养他们,早晚把人家也拖垮。

    所以,他得尽可能远的推销,在尽可能广阔的地域范围,把关外的辣椒、牛羊换成食物换成布匹,换成关外的生活物资。

    不过现在嘛……

    卢栩笑得十分坦荡:“到时候谁买过的羊肉多谁可以优先买哦。”

    众:“……”

    行,他们知道了,就是要粮食是吧?

    好,既然卢栩都不怕虎贲关扣,他们怕什么?!

    他们一起和卢栩商议谈判起来。

    粮食的种类不能限制。

    他们西北也缺粮,他们能弄来的基本就是粗粮,米面就别想了,西北自己都不够吃呢。

    还有时间也不能太紧,这冰天雪地的,谁也不能保证路上到底会走几天。

    另外,最重要的是,若是他们粮食真被卧虎关给扣了,可不算他们违约!

    卢栩:“没问题,都可以,你们不放心我可以补充到文书上,然后去找李县令给大伙儿盖北关县的章做公证,这总成吧?”

    几人闻言,当即客气道:“放心放心,我等怎么会不放心大人呢?”

    卢栩只笑,也不当真,坐在那儿真把他们提的要求一条一条都补上了。

    他写第一份儿,众人有点儿震惊。

    第二份儿,他们还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等卢栩耐着性子询问过他们每个人具体的要求写到第二十多份儿,他们心中都有些动容了。

    卢栩:“先说明啊,我只会写字,不懂文采,写的都是大白话,你们看看哪儿不对可以再改,文采格式什么的就别介意了,我说话算话,写成什么样,都是认的。”

    等卢栩写完,将补充好的合同一一交给他们,没一个人去细看卢栩写了什么,全都认真吹干折好,“我们信大人。”

    这次说信,他们是发自内心的。

    卢栩:“咦,不用去衙门公证吗?”

    “不必不必,我们信大人!”

    家中做了几代生意,终于做到中商的一家,出了门便问跟随他做生意的长子,“服吗?”

    “嗯?”

    他捏捏袖口中的文书,笑谈道:“我服,人家年纪轻轻能做成皇商,可不只是有背景有关系,唉……”

    他摇摇头,又忍不住嘀咕道:“咱们家怎么没出一个这样的聪明人呢?”

    他儿子:“……”

    卢栩不知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把底料对应的羊肉赊完,他们就只剩下一车多了。

    没有底料做诱饵,这些小商人们缺了点儿动力,总觉得自己光买肉,就亏了。

    卢栩也没逼着人家买,能赊出去这么多他已经挺满意了。

    按照约定,即便最晚的交货日期,也在开春前,至少最青黄不接的日子,他们粮食补给是有一点点儿保障了。

    他相信,只要他们好好卖,一定能赚钱,若是聪明点儿,还能赚不少。

    等他们赚了钱,再从关内回来,就得感谢他逼着他们买肉,后悔自己胆子太小没多买点儿了。

    他婉拒了李县令留他吃饭,而是收拾了东西抓紧时间去西峰县换吃的了。

    东靠天湖山的西峰县,可是整个西北粮食最充足的一个县了。

    卢栩他们马不停蹄往东赶。

    西峰县占了天湖山大半个南坡,人口也比较多,北部其实距离他们北庭县城已经很近了,若是能邀请他们也参加他们的互市贸易,那就再好不过了。

    卢栩计划的很完美,执行的也不错。

    西峰县县令很痛快就答应了会考虑互市,还在小县城组织了人通知需要换肉的百姓和他们换食物。

    西峰县南部有一片坡地能长谷子,县衙慷慨的拿他们今年的新谷子换给卢栩,而不是吃了不大顶饱的野菜。

    他们从西峰县回程的路上还猎到了鹿,虎贲军没舍得吃,让卢栩带回去给弟弟和县令尝尝。

    但可惜好运很快就用完了,就在距离北庭县县城只差不到两日的距离,他们遭遇了超大的暴风雪。

    卢栩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风雪,铺天盖地,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到处是雪,什么都看不见,分不清方向,风吹得人立不稳也睁不开眼。

    他们试图冒雪赶回去,可根本不行。他们强行走了没一个时辰就快迷路了,卢栩不得不让大伙儿在野外就地扎营。

    帐篷根本扎不起来,马全乱了。

    他们把马车全挡在前面当隔风墙,所有人齐动手,总算控制了局面把帐篷搭起来。

    可刚搭的帐篷很快就被吹飞。

    他们又不得不深挖雪,堆雪做墙,在墙内将帐篷扎深、扎好,人在帐篷内站一圈压着帐篷各角。

    心惊胆战一晚,直到雪盖过了大半个帐篷,形成了冰屋,他们反而暖和多了。

    暴风雪下了两天一夜,等雪停,外面积雪已经接近两米深。

    他们的通风口一路开到了帐篷顶。

    卢栩从撕开的帐篷顶刨开雪爬出来,对着满眼白茫茫,呆了。

    人呢?

    车呢?

    马呢?

    他赶紧整个爬出来,雪奔向凸起来的雪堆,在雪里游泳似的,边喊边找帐篷、找人。

    虎贲军听见动静从各个帐篷钻出来。

    他们也在找卢栩。

    昨晚太混乱,他们有点儿找不到卢栩在哪个帐篷了,一稳下来,就开始各处挖洞挨个帐篷找。

    等他们全平安爬上来,卢栩被虎贲军的剽悍震惊。

    他们非但在帐篷里好好的,而且负责照看马匹的队伍更是拆了马车的木板,踩在马车架子上挡风雪,剩下的则争分夺秒在雪地挖洞,给马和人刨出一个超大的冰雪屋,把马匹全护住了。

    倒是他们有人手脚被冻僵,人都要木了。

    卢栩叫他们赶紧清点,看有没有少人漏人,有没有谁被埋在雪里了。

    再赶紧给冻僵的士兵揉搓取暖,原地生火取暖驱寒。

    埋在下面的帐篷和马车很难取出来,卢栩也无所谓了,只要人安全,别的他都不在乎。

    他们休整好,卢栩叫他们把马弄出来,物资除了食物,别的好带走的带走,不好带不走的就留下,等以后雪化了再说。

    至于帐篷,以后他赔偿。

    “不耗了,咱们走,到了县衙再好好休息。”

    万一再来一次,他们搞不好就要全死了。

    趁着还没迷路,赶紧回去。这么大的雪,他也担心县城的情况。

    县城内,颜君齐和卢舟也要急疯了。

    暴雪开始前他们就觉得天气状况不对,马上通知全县停止户外活动,让所有百姓回家闭门不出。若是谁家房屋被积雪压塌,四周邻里都有责任收留受灾者。

    若有人不慎受伤,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四邻也必须暂时提供帮助。

    暴风雪一结束,颜君齐和卢舟就带困在县衙的官差满县城巡逻。

    好在他们先前挨家挨户修了房子,全县只有七八家茅草屋被压塌了,受灾的人家也被邻居接到家里避难了。

    他们粗略统计,只有三人因为房子被压塌受伤,另外有人有风寒症状,受伤的和风寒症状严重的,都被官差放上木板,抬到医馆去治病。

    巡视完县城,颜君齐和卢舟又直奔城门,焦急往南望。

    可四野白雪茫茫,寂静的死了一样,哪儿有一个人的影子?

    颜君齐不肯回县衙了,他和卢舟一起挤在城门值岗的小屋子里办公,两人轮流上城墙往外望。

    “大人,你快回县衙吧,卢头肯定没事的。”

    “那么多虎贲军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他们肯定是在那个镇上躲雪呢。”

    “就是呀,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别再熬病了。”

    颜君齐哪会听。

    城内没出什么大状况,他安排官差带领百姓清理城中积雪,自己则做了火把插到城墙上。

    阿濯他们说遇到暴风雪最怕的是迷失方向。

    他们城太矮太小了,点上火把,晚上能看得清晰一点。

    城中百姓瞧见了,他们安置好家中老幼,拿上家里锄头铲子,有什么拿什么,没清理家中的雪,也没清理城中的雪,而是无比默契的,心照不宣的聚集到城门口,开始清理入城的道路。

    “等卢大人他们回来,路就好走了。”

    三日后,精疲力竭的一行人望着城墙上连夜燃烧的一排火把,还有从城门挖到几百米外的大道,道旁雪墙上每隔十米一处,连成火龙的一排火把,一个个忍不住热泪盈眶。

    “好像有人!”

    “是卢大人吗?!”

    连夜挖路的百姓指着远处兴奋的大喊着。

    卢栩哽咽着,大声回道:“是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他声音未落,就见有个人举着火把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向他跑来。

    是君齐!

    其他人愣了愣,也连忙追着颜君齐往卢栩他们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