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喝了口水,接着道:“话说那时有这么一位,名曰裴楷,位在太子少师。《晋书》中记载,‘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时人谓之玉人’……”

    展所钦听着听着,不觉看向身旁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还是听得非常开心的颜如玉,不禁喃喃道:“唔,‘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家“珠玉”吃了一嘴的饼渣,茫然转头:“啊?”

    “没事儿,你吃你的。”展所钦捏捏他的耳垂,“‘君无故,玉不去身’。我琢磨着,买块好玉,给你雕块儿玉佩戴身上。”

    “好玉……可以吃吗?”

    展所钦笑道:“好玉不能吃,颜如玉能吃。”

    颜如玉一愣:“颜如玉……不能吃的。”

    展所钦阴森森道:“谁说不能?不仅能吃,还大补。”

    对视片刻,展所钦笑了出来,颜如玉噘着嘴往他身上一靠:“阿郎讨厌。给我剥瓜子!”

    展所钦抓了把瓜子,一颗颗剥出来,剥了一小把后颜如玉仰脖全倒嘴里。

    展所钦道:“不要这样吃东西,万一倒嗓子里要出大事。”

    这时说书人中场休息一会儿,茶客们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展所钦耳朵尖,听见旁边桌上一人道:“你可知近日宫中一件大事?”

    “何事?”

    “听说长兴王惹圣上动了大怒,被禁足在王府啦!”

    展所钦眉心一跳,剥瓜子的动作也停了。

    “哦?果真吗?那长兴王可没少欺男霸女,圣上这是得了哪个大臣的参奏么?”

    “参奏?出头椽儿先朽烂,没人领头,哪个大臣敢向圣上参奏他的亲弟弟?那不是往圣上脸上扇巴掌吗?那是因为,长兴王在圣上面前打了王妃,圣上当场便拍案怒喝,‘放肆!’”

    展所钦听得入神,半天没动。颜如玉等瓜子等急了,拉着展所钦的胳膊摇摇摇:“阿郎……”

    “嘘。”展所钦拍拍他的手背,“我给你剥。”

    那人继续声情并茂道:“当时啊,王妃带着一件全是血的衣裳入宫求见圣上,长兴王得了消息,急匆匆赶来。这不,两人就杠上了。王妃被王爷当众打了的消息一传出来,嚯,司徒家的门生故吏群情激愤,纷纷把长兴王从前做的事抖搂了出来。这可把圣上气坏了!”

    “哎哟,真没想到满朝文武都无可奈何的事,最后居然着落在区区王妃身上?”

    “是啊,哎……来,喝茶喝茶!”

    展所钦剥出一颗瓜子,放进小碟子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颜如玉转头看看他,道:“阿郎,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有人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谁呀?”

    展所钦看看他,笑道:“坏人。”

    颜如玉重重点头:“我也讨厌坏人!”

    回家的时候,展所钦在首饰铺里挑了块上好的羊脂玉,通体润白,店家还送了简单的雕刻工具和挂绳穗子。

    颜如玉拿着这块漂亮的羊脂玉,爱不释手:“阿郎,你要给我在上面刻什么呀?”

    展所钦道:“那些寻常的图案都没意思。咱们做得特别一点,刻个猪头吧。”

    “啊?”

    “‘猪’玉嘛。”展所钦偷笑,“是不是正相宜?”

    颜如玉不理他了。

    晚上,展所钦在书房点着蜡烛,先切了一小块下来练手。他还真打算刻个猪头,图纸都画好放在一边了。

    木已成舟,颜如玉也接受了,毕竟这个圆滚滚的猪头其实稍微有那么点可爱。

    他腻在展所钦身旁,看着他拿尖尖的东西在羊脂玉上戳戳戳。

    “阿郎,你不要伤到手了哦。”

    “不会哒。”

    颜如玉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小嘴叭叭:“阿郎,我以前看别人家耶耶给孩子做东西,用木头刻出来小马,虽然四条腿有粗有细,但还是让人很羡慕。我耶耶就从来没给我做过,他不喜欢我,你知不知道?”

    展所钦点点头:“我知道。不理他,咱们也不喜欢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小时候还有什么羡慕的吗?”

    颜如玉想了半天,哼唧道:“嗯……别人家耶耶,会用一只胳膊抱着孩子,我也没有被这样抱过。”

    展所钦放下刻刀,擦擦手:“起来。”

    “咦?”

    展所钦右胳膊抄过颜如玉的屁股,让他搂住自己脖子:“别动哈,我试试看能不能抱起来。”

    颜如玉懵了,扒着展所钦的肩膀不敢动弹。展所钦抱稳了他,左手抓着右小臂,一下站起来。

    “呀!!”颜如玉惊呼一声。

    展所钦抬头看着他笑:“是这样吧?”

    颜如玉愣愣地和展所钦对视,眼睛渐渐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