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些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弥足珍贵的过往。

    是她的回忆,也是坚持她走下去的唯一支柱。

    不知从何时开始,吼叫声逐渐平息,慢慢的,连挣扎出的撞击声都逐渐消逝了。

    季浔话音落下,整个屋子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她这才反应过来,屋内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头。

    心脏在猛烈的跳动,担心下一次的变故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再次降临,季浔心底一慌,手匆忙摸到身旁被关掉的手电,按下开关,紧张的叫了一句:“幕霜?”

    屋内再次亮起刺眼的灯光,在面前打出一道刺眼的通道,她举起手电,她分秒都不敢耽搁将灯光朝着墙角的人那里打过去。

    墙角处,谢幕霜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脚依然被紧紧绑着,瞳孔是不正常的全黑,肤色是毫无血气的惨白。

    一切都和往常无异。

    只是他裂开的嘴唇不知何时紧闭了,脸上的狰狞同样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并非呆滞,而是宁静。

    是双目仍在清清楚楚的望着季浔,嗓子里的吼叫却被生生压了回去。

    季浔忽的感觉胸口有些疼。

    她双唇颤抖着,张嘴想笑,可最后却是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

    “幕霜,是我,我是季浔。”

    谢幕霜:“嗷。”

    又是短暂的一声叫喊。

    只是在那之后,没有多余的嘶吼,这声吼叫不像是作为丧尸听到人类声音后发出的本能,倒像是简单的一句回应。

    那一晚,是末世到来后,季浔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如同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倏然照入的一抹光明,又似掉下深渊时,旁逸斜出勾住她的一抹绿芽。

    微不足道,却能救人性命。

    这被称作希望。

    季浔不知道谢幕霜到底是意识被唤醒些许,还是同之前一样,是简单的条件反射。

    于是等第二天清晨,阳光打进屋内,季浔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跳下床去看墙角的人。

    谢幕霜眼神游离的呆坐在椅子上,同昨晚的神情大不相同。

    片刻后,他的眼神逐渐聚焦,缓缓盯上了季浔的脸。

    脸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四肢开始暴动,嗓子里的嘶吼连带着嘴唇裂开的弧度。

    谁知异变刚进行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他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女子。

    于是在季浔的凝视之下,眼睁睁看着刚要暴躁的谢幕霜硬生生将那强烈的生理反应压了回去,只留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分毫不动跟着季浔。

    季浔尝试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他冰冷的五指。

    对方僵硬的手明显的猛颤一下,指尖随即紧绷,想要抬起来抓住什么。

    可在同一秒,谢幕霜似有意识到了什么,腕子还没用上力气便再次放回,任由季浔同他相握。

    甚至有几次,当季浔将手掌放在他指尖的时候,对方另一只未被盖上的手也轻微的动了动,片刻后,轻轻碰了碰她的腕子。

    冰冷而温暖。

    季浔心中那个让她想要相信却不敢相信的念头,终于被完全得到了证实。

    谢幕霜,真的在恢复。

    第19章 压制 “张一下嘴,没事的。”

    一直到第二年开春前, 季浔都没有再出这片田野。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右手小指的伤也在慢慢恢复,从一开始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到慢慢的伤口止血,血肉重新长成, 季浔也终于结束了只依靠左手干活的日常。

    尽管她知道断指修复时间,短短几个月完全不够, 所以最多也只是希望不再影响整只手的劳动力, 不再存有感染的风险, 疼不疼于她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谢幕霜的情况,说好也好, 说不好也不好,好的就是自打上次恢复点意识后, 没有过两日就再次被“打回原形”, 尤其是安安静静凝视季浔时,样子几乎和从前判若两尸。

    不好的是, 这段时间中,谢幕霜再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季浔估摸着可能是上次自己当着他的面挥下匕首, 紧接着又是那段声泪俱下的哭诉, 让谢幕霜感应到了些许之前的情绪,由此对她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也就是凭着这一丝感觉,他压制住了作为丧尸的所有本能来回应。

    可断指是季浔为了不被丧尸病毒感染,才不得不做出的选择,总不能为了多刺激他几次, 自己当着他的面一根一根剁手指吧。

    这场景有多凄惨,状况有多惨烈,季浔自己都想不到。

    这里又没有医疗设施, 厨子医生全是她一个人来,真要这么干,回头到时候谢幕霜醒了,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与世长辞,亦或者情况更坏点,谢幕霜刚缓过来的神志又被自己刺激疯了。

    那么季浔哭都没地方哭去。

    几个月前,大概谢幕霜情况转好的第二天,季浔就强忍住疼痛,用冬枣制成的果酱拌着面糊做成一餐饭,作为她这几天里吃的第一口热乎的吃食。

    果酱就是用她从树上摘得那些枣制成的,为了消耗掉这几大兜子水果,季浔也废了好一通脑筋。

    毕竟这两袋子的枣本就是熟的不能再熟才被从树上摘下来的,又都是时令水果,倘若不能及时解决掉,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跟灶台底下那堆被清理出的烂菜一个下场了。

    但它们存不住,季浔又不可能一下子吃全部干净,思来想去半天后,只好废些功夫将它们熬制成果酱,尽最大努力让其能放的久一些。

    屋子里条件毕竟有限,别说密封瓶,连个像样的干净塑料袋都找不到,冬枣就算被制成果酱,储存的时间也没延长多少,为了不把这些珍惜资源浪费,季浔又想到了个新的办法。

    那就是自造菜谱,果酱拌米,果酱拌饭,果酱拌一切。

    她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是满意,尽管吃到最后季浔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甜口的粥了。

    季浔这么吃,谢幕霜也跟着遭殃,也幸亏于他而言,食物的差距只在于人肉和非人肉,其余的吃什么都是吃。

    这天,季浔端着面糊走到谢幕霜身前。

    作为谢幕霜苏醒些许后吃得第一顿饭,季浔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

    给他喂食是二人接触最为亲密的时候,这个时间,自己的手臂必须要离他的嘴巴近到一定距离,才可以将食物放在他嘴中。

    现下她右手损伤,季浔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速度还能不能同以前一样,更况且之前,谢幕霜那副连蹬带踹的疯狂模样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在本就脆弱的心理蒙上一层更加深重的阴影。

    季浔定定心神,在谢幕霜身前蹲下身。

    现下谢幕霜既然不叫了,季浔也没舍得接着给他嘴巴堵上东西,之前那块棉裤也自然而然被取了下来。

    现在他僵坐在凳子上,满鼻子都是季浔指尖飘来的人肉香,上下牙却是死死的咬合住不敢张口,脸部肌肉微颤,像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东西。

    且马上就要压制不住了。

    季浔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还是将勺子往他嘴中递了过去。

    “嗷!”

    几乎在瞬间,作为丧尸的本能反应再也不受控制的冲出大脑,谢幕霜嘴巴猛地长大,眼白爆出巨大的猩红,对着季浔就要啃咬!

    季浔心底一慌,下意识将腕子偏了个方向躲开了攻击,同时朝后退了几步。

    椅子上的绳子倏然拉紧,顷刻间拽住了谢幕霜的肩膀,他却没有丝毫的感觉,身子还在朝前拼命探去。

    挣扎不消半分钟,忽然,他抬起头,对上了季浔的眼睛。

    他浑身的猛地一顿,瞪大的眼睛却还在死死的凝视面前的人。

    过了几秒,他的叫声越来越低沉,四肢的狂躁慢慢变成轻微的颤抖,谢幕霜木木的将身体缩了回去,靠在椅子背上,恢复了之前安静的状态。

    他在努力压抑着自己。

    诧异中混着些许酸楚,季浔愣了片刻后再次蹲下身,还是想要喂他吃下。

    有了适才的经历,季浔本以为这一次的谢幕霜依然不会老实,弯下的身子不得不保持着戒备状态,准备随时后退。

    谢幕霜本就爆出的青筋此刻像是要从皮肤中印出来,他拧着脖子,上唇微颤,眼中红的似是要滴出鲜血,直勾勾的盯着离他嘴巴最近的那只手。

    就在季浔刚觉得情况不对,要重新将手收回来的时候,谢幕霜却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