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麻的思绪抽丝剥茧,他在这阵静默之中渐渐理清头绪。

    他也终于明白过来,那句“除此以外”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会对所有人宣称是情侣关系,无需区分需不需要解释。

    他们还会有身体接触, 会牵手、会拥抱。

    除了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以及或许没有所谓“爱情”以外,他们就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沈玄默一直等到他转回头, 才又征询性地问了他一声:“可以吗?”

    顾白衣说:“可以。”

    其实这就是他一开始已经接受的“工作”。

    只不过沈玄默之前一直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这才仅仅维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普通“室友”关系。

    沈玄默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思考空间, 他也就渐渐恢复了理智。

    他想了想, 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有谈过恋爱, 如果我应该做些什么,沈哥你要告诉我。”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做。”沈玄默顿了顿,又改口,“听我的就行。”

    顾白衣说:“好。我听你的。”

    毫不迟疑。

    沈玄默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将他滑到眼角的碎发拨到一边。

    在顾白衣微微睁大眼睛时又收回手,他回到座位上,说:“先回家。”

    -

    沈玄默抱着书进顾白衣的房间时,后者正在看网上兼职的招聘信息。

    听到动静,他一回头,连忙放下手机,起身去分担沈玄默怀里那一摞书。

    “这是”顾白衣看到书名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给你的。”沈玄默说道。

    “你那边的书橱也放不下了?”顾白衣猜测道,但他这个房间只有书桌边连了个小书架,放不了多少书。

    “……”沈玄默解释,“是送给你的。”

    顾白衣惊讶地抬头:“送给我?”

    沈玄默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吗,这些书放在我那儿也是浪费,给你也算物尽其用了。”

    顾白衣瞄了眼书脊,确实有点心动。

    就在这里看好了。

    他想道,等到合约结束的时候,应该足够他看完了。

    于是他乖巧地笑了一下,说:“谢谢沈哥。”

    沈玄默有点想摸他的脑袋,但手上有书,还是忍住了。

    他将书放在桌上,正好瞥见手机上的招聘信息页。

    “钱不够用?”沈玄默问道。

    “没有啊。”顾白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就是随便看看。明年就该找工作了。”

    “那就等明年再说。”沈玄默记得顾白衣的成绩不是很好,八成就是被以前那些兼职给耽误的。

    此刻他也不好直说,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兼职就算了,被人看到也挺麻烦。”

    到时候别人就得质疑他有多苛刻了,穷得就剩钱了还让对象跑出去打工赚那点小钱。

    顾白衣原本也没打算浪费上课的时间去做兼职,原主本就缺了不少学分,虽说不至于忙到脚不沾地,但确实没有太多精力出去做兼职。

    况且还有沈玄默这边的“工作”要随时待命。

    所以他就乖乖点头,说:“好。”

    沈玄默看他这样,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平时闲着没事出去跟朋友聚聚也可以,再不济去武馆锻炼锻炼身体也好。我这边也没有苛刻到那种程度,需要你二十四小时守着的。”

    温和得好像在哄小孩子。

    这算是正经恋人的待遇吗?

    顾白衣没什么经验,只好当他是入戏足够快,但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送书和关心都是好意。

    他很感激。

    他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遇到沈玄默,他的生活远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去翻那些闲书。

    在顾白衣心里,沈玄默现在已经是一个热爱慈善事业的大善人形象了。

    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当然,沈玄默对此一无所知。

    -

    孟凭风直到周二的时候才离开。

    离开的当天下午,孟凭风特意跑到了沈玄默的公司,当面问了他最后一句:“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姐姐?”

    “脸都记不清的路人,还用谈什么喜欢。”沈玄默面对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耐心,“她就是为情所困一头撞死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说过了,有病就趁早去治病。”

    孟凭风咬了咬牙。

    坦白来说,他确实不喜欢沈玄默,更不能接受沈玄默真的变成他姐夫。

    他因此对姐姐恨铁不成钢,放着一堆追求者不放在眼里,非要吊死在沈玄默这颗叛逆的歪脖子树上。

    以往他没少在姐姐面前说沈玄默的坏话,也打定主意要想尽办法让姐姐绝了念想。

    但听到姐姐被弃如敝履的嫌弃语气,他心里却也不好受。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姐姐。

    但他能直接冲到顾白衣面前去质问,却不敢真的去指责迁怒沈玄默。

    他惹不起。

    面对沈玄默冷下来的脸色,孟凭风连呛声都不敢了,无形的压力迫使他低下头,咬着牙认下:“我回去会好好劝她的。”

    也就这点胆子。

    沈玄默目光冷然。

    “病治不治得好,那是你们自己的家事,我不管。但是”

    沈玄默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笃笃两声轻响敲得人心头直颤。

    “别把注意打到顾白衣头上去。”

    孟凭风听得一怔。

    “我妈对外人心肠再软,那也是我妈。”沈玄默提醒,“别让你父母退休养老都不能安生。”

    赤|裸|裸|的威胁。

    孟凭风脸色微微发白。

    原以为不过就是年轻人之间普通的爱恨情仇,绝不涉及所谓公事。

    哪成想闹出这样的阵仗。

    整个家族的前途瞬间都压在肩上了,他哪敢再多一句嘴。

    孟凭风眼神发直、脚步打飘地出了公司大门。

    公司的人在八卦之余,也见怪不怪。

    打击人这种事,沈玄默再擅长不过了。

    进个办公室再出来就直接怀疑人生的都算是症状轻微的了。

    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惹到了沈总。

    公司几位老人在茶水间小声交流八卦。

    “看来这几天要绕着沈总走了。”

    “说不定只是走常规流程人生攻击了一下竞争对手。”

    “我看他最近心情好像挺好的啊。”

    “是不是因为传闻中那位小男朋友?”

    “这回这个是真爱吧,听元哥吐槽说都跑去给人家当专职司机了。”

    “啧啧啧,世纪奇景啊,我怎么没看到。”

    ……

    郁乘风从茶水间外面路过,隐约听到沈玄默和元以言的名字,不由地停下脚步。

    “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沈哥的对象。”几人都是老员工,郁乘风性格又随和,他们大着胆子追问,“郁哥,真的假的啊?”

    郁乘风愣了愣,想起沈玄默的嘱托,还是点了点头。

    “哇,竟然是真的!”有人忍不住起哄,“那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

    “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下凡,才能收了沈哥的心啊。”

    郁乘风眉角轻轻抽搐。

    这要他怎么回答?

    外人眼中英明神武又风流潇洒的沈总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长得倒确实挺好看的。”郁乘风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员工们好奇的脸色,郁乘风轻叹了一口气,直接拉出沈玄默本人当挡箭牌。

    “你们要是好奇,自己去问玄默好了。”他说道,“我不敢。”

    这话一出,员工们都不由地一起“嘶”了一声。

    郁乘风都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