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教授假装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叫沈玄默将写好的春联拿走。

    作为全家身高最高的那一个,沈玄默理所当然地被打发去贴春联了。

    游教授写完最后一个福字之后,放下纸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叫上顾白衣。

    顾白衣帮忙把东西收进楼上书房。

    放下东西,转身要出门的时候,游教授又叫住他,指了指书房里的书架,笑得很和颜悦色。

    “有什么喜欢的,可以自己拿。”游教授说道,“就当是新年礼物。”

    顾白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从第一次进书房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几面书架上摆满的书,虽然面积不算很大,但种种保护措施比起专业的藏书馆也差不到哪儿去。

    能摆在常进常出的书房里,显然要么是常用的,要么就是游教授的心头好。

    顾白衣是喜欢看书,但仅仅是闲暇时的爱好,远没到狂热的地步。

    他下意识摇头婉拒:“我……那里没地方放。”

    游教授露出点遗憾的神色,也没有再强行劝说,只是说道:“这样啊,那下次再说吧。”

    顾白衣:“……”

    这一家还真是有够大方的。

    不过到底也是一片好意。

    珍贵的藏书都愿意送出去,显然游教授并不讨厌他。

    顾白衣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就定下来了。

    下楼之后,顾白衣被沈玄默叫出去看春联的位置。

    沈女士拿着鸡毛掸子一直掸到楼梯边,一边不时地朝外看,还顺手在丈夫身上拍了两下。

    游教授:“……”

    在鸡毛拍进嘴里之前,游教授轻轻拍了下妻子的肩,从她手里接过了鸡毛掸子,问她:“现在放心了?”

    沈女士还嘴硬:“小顾年纪还小。”日后说不准还是要后悔的。

    但游教授看出她眉目之间分明是舒展了开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显然是很高兴的。

    游教授就顺着他说:“玄默年纪大,叫他懂事点不就行了。”

    到手的对象再飞了,那就是沈玄默这个年纪大的没用了。

    沈女士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顿时那点不安也没了。

    “要不回头我再跟玄默说说……”

    两人在屋子里小声嘀咕了一阵。

    屋外的两人对父母辈之间的谈话一无所知,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化,他们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

    并非排斥或排挤的恶意,顾白衣识趣地没有多问,仍旧乖乖巧巧地陪他们说话。

    沈玄默视线在父母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眯了下眼睛。

    趁着沈女士进厨房找东西,沈玄默跟了上去,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沈女士一言难尽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做好了几道硬菜的阿姨就回家过年去了。

    游教授就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又炒了两道简单的热菜,沈女士在旁边拍了两根黄瓜。

    都是家常的手艺,不算很惊艳,但也不至于叫人失去食欲。

    顾白衣就在厨房外面看看沈玄默,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也要跟着露一手。

    沈玄默抬抬下巴,示意他妈手里的那碟拍黄瓜:“那是我唯一会的一道菜。”

    但已经被沈女士抢先了。

    端着拍黄瓜走出厨房的沈女士毫不客气地嘲讽:“还是算了,大年三十我可不想去医院洗胃。”

    沈玄默谦虚地说:“那确实比不上您战绩斐然。”

    毕竟他妈是真的把他们一家三口送进过医院。

    虽然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沈女士:“……”

    突然有点想把菜盘子扣到狗儿子脸上。

    游教授连忙出来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菜冷了,玄默你跟我去端菜,阿意你跟小顾收拾一下桌子。”

    顾白衣戳了下沈玄默的腰。

    沈玄默手背到身后,一把拉住顾白衣的手,轻轻捏了下他的指尖就松开。

    顾白衣一点挣扎也没有。

    被顺过毛的沈玄默很好说话。

    他走到母亲面前,心平气和地接过她手里那盘拍黄瓜,还顺手做了“请”的手势:“您请。”

    一场家庭战争消弭于无形。

    沈玄默没再嘴贱,沈女士不再挑衅,一段晚饭吃得毫无波澜,但又和乐融融。

    晚饭之后,游教授陪着沈女士看了一会儿电视,但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打着哈欠上楼去睡觉了。

    临上楼之前,顾白衣收到了两个红包。

    顾白衣下意识推拒:“我已经成年了。”

    沈女士给了丈夫一个眼神,游教授便将两个红包直接塞进顾白衣的口袋里。

    “拿着。”沈女士说道,“我们家的习俗就是没结婚没孩子的都得发红包,门口扫地的都有,不差你一个,不然显得我们多小气呢。玄默也有的。”

    顾白衣只好点头,乖乖道谢:“谢谢叔叔阿姨。”

    沈女士笑起来:“真乖。”

    说完又给了儿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可别趁机欺负人家。

    沈玄默低着头,帮顾白衣把红包往口袋里又塞了塞,生怕掉出来。

    沈女士看着眼角直抽,终究还是闭上嘴,转过头,眼不见为净,上楼去了。

    沈玄默拉着顾白衣出门转了两圈,开车到河岸边看过了烟花,等到接近零点的时候,才慢慢往回赶。

    这个时候已经超过了顾白衣平时睡觉的点,看风景的兴奋劲退下去,他坐在副驾上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只是回去的路又不远,他强忍着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祝福的消息。

    身边坐着沈玄默,他甚至没有注意窗外的风景变化。

    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到了吗?”

    然而回过头,却是停车场旁的那条小路。

    一面是围墙,一面种着绿植,平时大多供给无聊的行人绕远路,这个时间点更是空无人烟。

    乍一看很像是适合杀人越货的荒郊小路。

    但顾白衣一点紧张感都生不出来,只是疑问性地看了眼沈玄默:“沈哥?”

    估摸着私下里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沈玄默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了那两个红包放进他手里,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个压在那两个红包上面。

    顾白衣不解其意,但没来得及问就惊住了。

    最下面的那个红包很厚,入手分量不轻,也就是先前塞在厚重的外套里才感觉不出来。

    但中间那个就薄得有些突兀了,摸起来也不像是一般纸币的大小。

    最上面沈玄默塞的那一个倒是很好猜完全就是银行卡的手感。

    顾白衣:“……”

    又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现场?

    中间那个不会又是支票吧?

    顾白衣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

    沈玄默说:“拆开看看。”

    车内的灯都亮起来,顾白衣与他对视了片刻,沈玄默神情温和,暗含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顾白衣低下头,听话地开始拆红包。

    最上面一个不出他所料银行卡。

    中间那个……

    果然也是支票。

    顾白衣对着灯光粗略一扫,估摸着小数点前面都不止四个零。

    顾白衣:“……”

    他下意识又把支票塞回去了。

    他已经不想问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了。

    相较之下,那个装着厚厚一沓现金的红包竟然成了最寒酸的那一个。

    沈玄默在旁边说:“压岁钱,可以算是你个人的合法收益。”

    他慢条斯理地咬重了其中几个字音。

    顾白衣耳朵蹭的就红了。

    他已经知道沈玄默在说什么了

    这些钱通通都可以塞进老婆本里。

    沈玄默继续说道:“我觉得‘攒够’这个范畴太不明确了,可以先设立一点小目标,这样完成起来也会比较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