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完全被吓住了。

    赵桑实看起来反倒越发心情愉悦起来。

    果然是有点病。

    顾白衣耳聪目明, 隔着很远就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也没有拆穿,顺着赵桑实的话问:“砍什么价?”

    赵桑实回答说:“门。”

    经理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 一回头看到顾白衣已经走到旁边, 心底陡然一惊。

    这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果然是高手!

    自从亲眼目睹顾白衣踹门的场面, 经理心底对他就只剩下敬畏了。

    畏比敬还要多几分。

    见顾白衣走近, 经理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态度与一开始截然不同。

    “门赵哥说笑呢。”经理澄清道,“这算是意外情况下的正常损耗,哪能让您赔呢。这个由我们自己承担的。”

    他还得感谢顾白衣及时制止了一桩有可能发生的惨案。

    为了表示感谢,经理还送了顾白衣一张会员卡,承诺以后住他们酒店都可以打折。

    赵桑实没再拆他的台,听完一堆场面话,就叫经理送点吃的过来。

    这是小事,经理连忙点头照办。

    角落里这小小的会客区就只剩下赵桑实和顾白衣两个人。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顾白衣特意来向赵桑实道谢。

    这次确实是赵桑实帮了大忙。

    而且说到底,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大的恩怨。

    赵桑实唯一一次试探,还被沈玄默给抓了个正着。

    自那之后,赵桑实就真的安安分分,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过顾白衣的面前。

    赵桑实可能比任何人都要更早意识到,顾白衣对沈玄默来说意义不同。

    他不想真的惹恼沈玄默。

    但也并不代表他对顾白衣失去了兴趣。

    顾白衣问他人情想要什么来还。

    赵桑实笑了笑,说:“没想好,先欠着以后再说吧。”

    实际上他也没想让顾白衣做什么。

    有了这层人情关系,以后才有机会继续说话。

    顾白衣“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懂不懂这层含义。

    都已经利用沈玄默坑过他一把了。

    应该不是什么无脑的傻瓜。

    赵桑实看了他一眼,忽的问道:“沈玄默知道你这么厉害吗?”

    没等顾白衣回答,他又了然地接道:“不知道吧。”

    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紧张。

    赵桑实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脑袋也没必要门板坚固到哪里去。

    这么说来,还得感谢当时顾白衣手下留情。

    顾白衣想了想,也并不怎么确定:“应该还不知道。”

    赵桑实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模样,问:“你不怕哪天突然暴露了?他最讨厌别人愚弄他了。”

    顾白衣挑了下眉:“愚弄?”

    那一瞬间竟跟沈玄默的神态有几分相像。

    不过他那张脸做什么表情都会显得温和一些。

    在大多数情况下。

    赵桑实改口:“隐瞒。”

    顾白衣笑了一声:“要不然我把你带到他面前,现场表演一下我有多厉害?”

    赵桑实:“……”

    赵桑实非常识相地选择投降:“是我胡说八道。”

    顾白衣没有生气:“嗯,我知道。”

    他不跟病人计较。

    况且这个“病人”刚刚才帮过他。

    赵桑实:“……”

    这人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搞。

    沈玄默的眼睛里到底是糊了多少层滤镜,才会觉得这种人“柔弱可欺”?

    赵桑实对此感到十二分的费解。

    经理亲自端来了两杯果汁,还有一些糕点零食,笑容满面地说不够他再拿。

    赵桑实按了按眉心,挥挥手让他滚一边去,别在这边碍眼。

    经理连忙就退开了。

    只有顾白衣神态自若地尝了几块饼干,喝完了果汁,还点评了一句:“味道不错。”

    赵桑实闷气到有点无力,渐渐也觉得试探来试探去有点意兴阑珊,撑着下巴把剩下的饼干都推过去:“喜欢的话可以叫经理再打包一份带回去。餐厅那边专门有卖的。”

    顾白衣点点头,真的转头叫来经理,请他帮忙再买一份曲奇饼干。

    正好带回去给沈玄默尝尝。

    顾白衣也是尝过不少山珍海味的,能让他也觉得惊艳,那确实是做得相当出彩。

    拿到包装精美的饼干盒时,顾白衣动作停顿了一瞬,自己都生出几分诧异。

    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家里还有一个人,他当然不能吃独食。

    所谓牵挂,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琐碎的日常小事里,不知不觉就融进了对方的身影。

    明明没有刻意去想念。

    赵桑实在旁边意味不明地说:“你还真是心大。”

    顾白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桑实说:“我在夸你。”

    顾白衣此时心情尚可,因此不介意多说几句:“不是我心大。是我相信他。”

    “他并不是因为我‘柔弱’,才想要保护我,我也不是因为需要他的‘保护’,才跟他在一起。”

    “其实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就算他是铜墙铁壁的超人,看到他被人用刀指着,我也会忍不住冲上去。”

    反之亦然。

    那些怒意,并非因为他需要保护,而是因为在意而起。

    就算知道顾白衣很厉害,沈玄默也一样会对冲他挥刀的赵桑实发火。

    顾白衣并没有那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

    但他相信沈玄默,也会换位思考。

    所以沈玄默究竟为什么而生气,顾白衣就算一开始不懂,后来也渐渐明白过来了。

    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外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顾白衣顿了顿,冲赵桑实笑了一下:“这些……你可能没办法理解吧。当我没说过好了。”

    赵桑实:“……”

    有种微妙的被嘲讽了的感觉。

    赵桑实明智地闭上了嘴。

    顾白衣坐在对面,一边等着其他人,一边思索要不要给沈玄默透个底。

    他倒是没刻意要瞒着沈玄默。

    可惜沈玄默在这种事情上面就好像一个睁眼瞎,对顾白衣所有明明白白的暗示都视而不见。

    顾白衣都想知道,在沈玄默眼里,他到底给自己糊了多少层“柔弱”滤镜。

    怎么说呢,这种非原则性的误解一旦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很难不让人生起一些恶趣味。

    顾白衣目光微妙地漂移了一瞬,最后还是良心稍稍占据上风。

    下次还是提示得稍微明显一点吧。

    -

    一行人做完了笔录已经是下午了。

    经理问他们要不要找个房间让他们休息一下,林稚简对这里已经有了点心理阴影,连忙摇头拒绝。

    于是经理就一人送了点小礼物,然后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

    几人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此刻都已经饥肠辘辘。

    林稚简大手一挥,说请他们吃饭。

    正好压压惊。

    见她除了一点皮外伤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林和初也没有拒绝。

    刚经历了这种事,一个人待着说不准还会忍不住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