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较于其他更有脾气的合作者来说,樊家无疑是让步最多、最听话,也是最合算的。

    出于利益考虑,沈玄默怎么也不可能选择轻易撇下樊家。

    樊青阳因此才有了一些试探他的底气。

    谁承想,沈玄默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赶尽杀绝。

    好似仅一夕之间,樊家便从天堂落入泥潭。

    圈内人冷嘲热讽,对手耀武扬威,每天一睁眼就有下属汇报公司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是某某下属带人跳槽,直至深夜还能接到催债电话。

    公司状态每况愈下力不从心,宛如钝刀子割肉。

    樊青阳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忙到心力交瘁。

    樊家其他人后知后觉到情况不对,也快要疯了。

    好不容易从樊青阳口中逼问出原因,樊家人也懵了

    就因为一个小情人?

    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也嗤之以鼻。

    但只要还有点脑子的,就知道不能得罪沈玄默。

    也不能得罪他正在兴头上的人。

    樊家老爷子气到拎着拐杖敲了樊青阳一顿,然后樊家上下一通探讨,一致决定请那位小情人来做客致歉。

    希望他消了气之后能给沈玄默吹吹枕头风,就让这件事直接揭过去。

    于是,就在顾白衣思考怎么找樊家人聊聊人生的时候,樊家人主动找上了门来。

    -

    樊家人来“请”顾白衣做客的时候,是光天化日当街拦路。

    据说目的地是宁城的富人区别墅,临近市中心。

    乍一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安全的。

    但车门一开,就下来三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将顾白衣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他们中间的时候,顾白衣被衬托得格外瘦弱且苍白。

    周围的路人生怕惹麻烦,不敢离得太近,但又不由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中间的顾白衣

    看起来就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什么人。

    路人的交谈声传到远处,结伴出来买东西的武馆几人恰好听见几句八卦。

    脾气暴躁些的师弟脸色一变:“怎么还有当街绑架的?!”

    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去见义勇为。

    张佑余也没有多想,眉头一皱,说道:“走,去看看。”

    胆子最小的小师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担心两位师兄会冲动行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三人匆匆忙忙穿过人群,正好就看到顾白衣跟着那几个保镖上了车。

    他们不约而同刹住车,微微张着嘴,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小师妹迟疑道,“好像,是顾哥?”

    “……”张佑余和小师弟同时陷入沉默。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路人,他们说什么也要拦下来问问情况,免得真的是拐卖或者绑架。

    但顾白衣么……

    这位大佬不愿意的话,谁能绑得了他?

    那三个保镖看着魁梧,但估计绑一块都不够顾白衣揍的。

    三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旁边的一对路人情侣看到这一幕,也面露忧色,低声交流着。

    “会不会是绑架啊?”

    “那个好像是哪个小明星诶。”

    “小明星也可能被绑架啊,那个圈子里什么潜规则之类的玩得可凶了你没听说过吗?”

    “光天化日不至于吧。”

    “有钱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你没看到那辆车?那顺位车牌好像是哪家少爷的,我记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那要不要报警?”

    “还是算了吧,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转身离开了。

    武馆三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也下意识地盯着车牌看了几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三人脸色一变。

    小师妹也忧心忡忡,迟疑着说道:“不会真是什么有钱人吧,听说有些人的手段可下作了,万一给顾哥灌了药,然后绑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张佑余和小师弟的神色也跟着动摇起来。

    虽说顾白衣身手确实很厉害,但到底也还是肉|体凡胎,万一那些人真的丧心病狂用什么手段

    张佑余当机立断,直接伸手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

    小师弟跟小师妹也连忙挤上去:“师傅!麻烦你追上前面那辆黑车,就一二三四那个车牌!”

    张佑余在一旁掏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小师弟满脸焦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手机?”

    小师妹凑过去问:“师兄你在摇人?”

    张佑余摇摇头,说:“我跟他男朋友说一声,说不定他知道是谁。”

    -

    顾白衣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围观路人眼里已经被“绑架”了。

    虽然以对方强势的态度来说,这种说法也大差不差。

    但在樊家人眼里,他们可能认为自己真的只是在邀请顾白衣去做客。

    私家车开进了别墅区。

    保镖一左一右先下了车,然后“请”顾白衣进门。

    别墅藏在一片树影之间,隐蔽而不起眼,周遭几乎看不见别的住宅。

    进了大门,除了保镖寸步不离以外,樊家只有两个人在。

    一个鬓边花白的樊老爷子,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年纪,身体还很硬朗,手边的木制拐杖更像是一种装饰品。

    看见顾白衣进门的瞬间,他便站起了身,生了不少皱纹的脸上硬挤出一丝微笑。

    他竭力表现得和善,但骨子里的高傲难以掩饰,结合在一起反倒显得别扭。

    旁边站着的青年男人就是樊青阳。

    戴着黑框眼镜,相貌不算差,就是面容憔悴,显得有些阴气沉沉。

    樊青阳也试着朝顾白衣微笑,但也只是嘴角抽搐了几下,实在是挤不出来。

    他只好推了下眼镜掩饰,然后低下了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在他的视线扫过顾白衣的面容时,顾白衣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恶意

    樊青阳是真的很厌恶他。

    甚至是憎恨他。

    大约是看不起他,觉得他碍眼,偏偏又还要向他低头讨好,心底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顾白衣微微扬了下眉,并未开口说什么,连一声招呼也没打,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非常安静。

    楼上没有人。

    大厅里的摆设也很简陋,角落里满是灰尘。

    应该是专程为了“招待”他,才特意收拾出来的地方。

    樊老爷子看起来心底同样轻蔑且不屑。

    但他想要跟顾白衣和解的心也是真实的。

    所以虽然态度还有些高高在上,但起码有在尽力表现出友善。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样的“诚心”。

    就是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了。

    看到顾白衣冷淡的反应,樊老爷子心下不喜,觉得他这样的人着实不懂规矩,难怪会撺掇沈玄默干出那么不理智的事

    他在心底已经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部推到了顾白衣的头上。

    但纵然心底再怎么不满,樊老爷子还是硬拉下老脸,主动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言辞切切地说起樊沈两家这么多年合作下来,交情多么深厚,樊家又给沈玄默带来了多少好处。

    他竭力掩饰了,但言语之间还是带了几分不自知地谴责。

    好像都是顾白衣不懂事,才毁掉了这样好的一桩关系。

    樊青阳偶尔从旁补充两句,倒是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道歉,说自己是思想龌|龊才误会了顾白衣,但其实他不是有意的云云。

    这两人一唱一和,就好像把顾白衣架在火堆上烤。

    换个人站在这里,只怕是要坐立难安左右为难,憋着气又发不出来了。

    但顾白衣面色如常,对那些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大部分精力都在确认这栋房子里面到底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