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正当壮年的男人喝完自己的一碗粥,趁士兵们不注意,转过头眼疾手快地把旁边一个老人的碗抢了过来。

    老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反抗,却见那男人挥了挥拳头,无声的在说:你要是敢告状小心我拳头的厉害。

    虽是同样饿了好一段时间,但男人比起这些人来身体还算结实,看着也是有一把力气的好手,平常人尚不说能不能打得过他,更遑论这个瘦得皮包骨头,半截身子已经踏进坟墓的老人了。

    还剩大半碗的粥被夺了去,这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只敢嘴角抽动两下,随后眼巴巴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救命食物被别人大口大口吃进嘴里。

    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往下弯了弯。

    这一幕被叶怀兰和盛玉尽收眼底。

    叶怀兰皱着眉,叫过一个士兵来。

    不知她和士兵说了些什么,随后便有两个士兵朝男人走了过去。

    谁知男人看到士兵的动静,竟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即使喉咙已经跟不上吞咽的动作,依旧一个劲把粥往嘴里倒。

    大半碗粥,很快就剩了个底儿。

    将空碗扔回给老人,男人笑得一脸得意:“粥我已经喝完了,你们要是看不过去就再舀一碗给他……”

    下一秒,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男人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喜欢抢别人的粥?”士兵恶狠狠地又朝他挥了一拳,“怎么喝进去的老子就让你怎么吐出来。”

    肚子上挨了一拳又一拳,男人知道怕了,正要开口求饶,谁知脸上又被打了一拳,他方才勾起的嘴角瞬间变得红肿。

    粥从胃里反倒出来,哽住了他的喉咙。

    一番拳打脚踢之下,这个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男人已经变得鼻青脸肿,如同一条死狗般倒在了地上。

    胸脯微微起伏着,气息微弱。

    打完后,士兵们拍了拍手,眼神不善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被吓得呆若木鸡的人:

    “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抢别人东西的下场。”

    “这还算打得轻的,再有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杀鸡儆猴。

    有好几个蠢蠢欲动的人都害怕地低下了头,生怕被打的下一个就是自己。

    这种场面已不是第一次见,叶怀兰初次看到时还有些不忍,如今已经能保持面不改色了。

    担心盛玉看了害怕,她满眼关怀之色看向她:“外头风大,不如早些回去?”

    转过头,却见盛玉正直勾勾地看向一处,叶怀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原是有一妇人,正在和站在面前的一个小女孩说着话:“弟弟还小,你一个黄毛丫头哪喝得了这么多粥,分一半给弟弟怎么了?”

    说着,那妇人便一把把女孩手上的粥抢了过来,往另一个已经空了的碗里倒了大半碗。

    原本满满当当的粥,一下便少了一大半。

    旁边有一个体型比她大了一圈的男孩满脸得意地朝着她笑。

    女孩神色麻木,呆呆地接过只剩了个碗底的那碗原本属于她的粥。面对男孩的挑衅,她却一言不发,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平对待。

    叶怀兰叹了口气,摇着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况且现下我们帮得了她一时,可喝完这碗粥,这户人家回到家里,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得会对这个小女孩有更粗暴的对待。”

    “罢了罢了。”叶怀兰不忍再看。

    盛玉收回视线,眼睫微垂,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第七章

    酉时未到,城门口便聚集了一群人。

    除了身着统一服装的士兵外,还有五六个衣着破烂的男男女女。

    此刻他们正站在士兵队伍的不远处,时不时抬起头怯怯地看他们一眼。

    士兵们虽然看起来凶狠,但若是不主动惹事,遇到危险他们也不会吝啬帮上一把,所以尚且有力气走得动路的百姓想要上山寻找食物时都会跟在这些士兵身后。

    太阳逐渐西移,距离酉时越来越近,谢杉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朝城内看了又看:“怎么还不见她们的人影,这个大小姐到底有没有把挖野菜当回事儿,该不是见到上午施粥时的那副场景便吓坏了吧。”

    谢义在一旁训他:“谢杉,不得对少夫人无礼。”

    谢杉撇了撇嘴:“这桩婚事本也不是少将军自愿的,你们愿意称她一句少夫人我谢杉可不愿意。若是想让我服她,最起码她得拿出一些本事来。”

    谢义没有反驳,只道:“到底面子上要过得去。”

    谢杉乐了:“大哥,你看我像在乎面子礼节这种东西的人嘛?”

    想到那日在城门口时的场景,谢义不知怎的,竟说了一句:“这桩婚事少将军也不见得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