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这么夸了一番的徐成并不感到高兴,在周英开口时勉强缓和的脸色还重新黑起来。如果不是场合不行,他高低得骂两句。

    只是事实就是场合不允许他发火,徐成只能又咳了几声,眼神瞟了瞟野菜鲤鱼汤的方向,示意周英收敛点,把鱼汤挪了。

    周英嘴角弧度差点绷不住,勉强维持住声线稳定,情真意切地开始表演:

    “徐导,您辛苦了!看您嗓子不太舒服,我也很难受……”她掐了掐手心,刺激了一下自己,憋住笑,“徐导,嗓子不舒服就多喝点汤吧!为了表达对您的关心,我这就来帮您打汤!”

    前面的语气还很悲伤,后面越来越高昂。原本埋头干饭的鹿棠脑袋里只闪过四个大字。

    图、穷、匕、见。

    图穷匕见后的周英愉快地顺着这个剧本走了下去,在众人快憋不住笑的时候给徐成打了满满一大碗汤,恭恭敬敬地捧着放在了徐成面前。

    “徐导,汤来了,快喝汤吧!”

    鹿棠脑袋里再次自动翻译了一遍,闪过那经典的一句——“大郎,喝药了!”

    偏偏徐成极好面子,被周英拿捏了命脉,下不去那个脸拒绝,只能哑巴吃黄连,闷声不吭把汤喝了下去。

    喝完汤的徐成脸倒是不黑了,直接绿了。他闭着气,一口闷了一大碗,“咣”一下把碗放在桌上,拿了瓶水咕咚咕咚大半瓶,抿了抿嘴,还是觉得那股怪味儿没散掉,干脆啃起了盘子里无人问津的野果。

    甜丝丝带着水果清香的野果勉强压下了野菜配鲤鱼的味道,徐成啃了一颗果子,脸色好了不少。

    老爷子看了眼那空了不少的鲤鱼汤,似乎是勤俭节约的buff随着汤的减少一起减弱,倒是没再去打汤,转而夹了一筷子相比野菜炒鸡蛋冷清不少的清炒野菜。

    解决问题的方式很损,但确实有效果,周英被徐成瞪了一眼,知道他这会儿其实没真生气,还笑着回了一个眼神。

    鹿棠把盘子里占了大半的野菜炒鸡蛋吃干净后,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差不多吃饱了,但是忽然有点想打喷嚏,捏了捏鼻尖,忍得眼眶都红了。

    她闭了闭眼,暗念:忍住,忍住……

    桌上安静得可怕,陆瑶一直笑吟吟的,看看老爷子,再隔着人看看陆淮的方向,筷子都没动几下。

    毕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牧安也埋头干饭,除了夹菜的时候,都没怎么抬过头。

    鼻子越来越痒,鹿棠眼眶都开始泛泪花。她又掐了下鼻尖,实在不想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成为焦点。

    这种安静不仅影响到了里面的人,还影响到了吃瓜群众。

    悄悄开了许久的直播间里,蹲着不少听力十级选手,虽然离得远,但也勉强能分辨出来话里的内容。只是除了周英最后那几句,后面就没再听到什么,这会儿都有点纳闷。

    【怎么会这么安静?不是说桌上爷孙三个吗,不聊两句?】

    【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部能听到声音的手机。】

    【没声音也没关系,这根本不是重点……嘿嘿,四舍五入见家长了,嘿嘿。】

    【……哥,姐,不会是被之前的气氛吓疯了吧?查询c粉精神状态!!!】

    下一秒,场面的安静就被打破了。

    鹿棠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还是没能忍住,一边哗哗流眼泪,一边捂着鼻尖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阿嚏!先出去一下……”

    没等其他人反应,鹿棠拔腿就跑。

    直到鹿棠跑到主帐篷外,还能听到她忍不住不停打喷嚏的声音。

    隔壁离得最近的是副导演休息的帐篷,她蹲在主帐篷边上,背对着副导演的帐篷,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才勉强缓过来。

    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鹿棠重新站起来,只是打喷嚏打得人有点迷糊,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主帐篷里,菜吃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陆瑶脸上一直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然而她这顿饭期间其实也没做什么,爷孙冷战依旧,也摸不清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等到盘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位名列两大富婆之一的大佬才幽幽道:“今天这顿饭不错。”

    牧安苦着脸喃喃:“确实,倾家荡产了……”

    顾荷给了他一拐,示意他赶紧闭嘴。

    陆瑶扫了他一眼,不过就当没听到,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今天下午还有不少事,就不在这里耗着了。大家辛苦。”

    她看不出满不满意,老爷子实在很不满意,感觉到这外孙女一副要开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摆烂,立刻板起脸。

    “陆瑶……”

    陆瑶眼疾手快,半推着人出了主帐篷,回头冲陆淮眨了眨眼。

    陆淮垂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陆瑶带着老爷子从主帐篷离开,把人拉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清了清嗓子。

    “陆启铭先生,这顿饭吃下来,你觉得还不够?”她抱臂站在一边,“小淮和你之间那点子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指望这一趟能把小淮带回去,那更是不可能,你别想了。”

    老爷子火气上来了,敲了敲拐杖:“陆瑶!”

    陆瑶:“再叫几遍也没用,这是实话。”

    想了想,她狐疑道:“你不会真没看出来我为什么吃这顿饭吧?”

    老爷子哼了声。

    “等到他知道自己荒唐,饭都吃不饱,自己就回来了!鲤鱼和那旮旯角的野菜都能拿来做汤,那徐成做导演的,自己都喝不下去,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陆瑶:“……虽然您看出来这个,但这日子过得艰难属于节目效果。不是,其他的您真就没看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