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三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阵变化。

    顶着头顶恨不得把人晒死的大太阳,顾荷简直不敢相信:“……晚安?!”

    慕思雅沉默了,牧安也难得晃神一下,抬头看了眼亮得不能再亮的天空。对于今日在万里无云晴空高照的大中午被亲切问候“晚安”这件事,表现出一丝迷茫。

    早已习惯的弹幕大佬们高贵冷艳。

    【睡神这个称号,臣妾已经说倦了。】

    【对于我们煮啵而言,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晚上。】

    【忘记什么没用的《荒野三十日》吧,只要记住我们是养生频道煮啵,一切问题便不是问题。合理,太合理了!】

    而不想在一天之内对着不同人表演反复去世的鹿棠直接做起了大号鸵鸟钻进了帐篷,安详地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刚才的对白和场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罕见地有些睡不着。

    ……事实上,不久前早在陆淮进帐篷的时候,她就隐约有些清醒了。

    或许是检测到了某些危机,她从沉睡中逐渐恢复意识,前面听到的声音还都有些模糊,等到第一句完全听清楚,就是青年在问副导演,她今日是不是去做了体检。

    情况很是不妙,解释起来还有点违反唯物主义,甚至有一定可能性被喜爱人道主义关怀的节目组直接从节目拍摄现场紧急送往精神病院,显然不是睁眼的良机。当事人鹿小姐在当时只能选择发挥出满分演技,继续挺尸装睡,没敢出声。

    等人一走,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惊慌无措,但当时的第一反应还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主帐篷。

    鹿棠翻了个身,仰脸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少有地在低电量下保持着眼神清明头脑清楚。画面在脑海不断重映,她试图想明白自己这次落荒而逃的主要原因。

    有些问题太难想明白。一直等到肚子越来越饿,电量面板悄然带上“异常饥饿”的字样,消耗飞快,她才因为电量清零耗尽,被迫闭上了眼睛。

    鸡哥疯狂了一个小时,折磨了其他几个直播间的观众一个小时,这会儿也沉寂了下来。

    中途没有人打扰,也没有鸡哥强制唤醒,于是强制沉睡后的鹿棠一直这么安详地睡到了傍晚。

    外面天色已然昏暗下来,又是一个白天流逝。伴随鸡哥一天之内第三次精神攻击,鹿棠睁开眼。

    电量恢复到了55。只是电池边上还有个“异常饥饿”的debuff,闪烁的速度尤其快。

    她抓着鸡哥的脖子把它拿了起来,一双睡意未消的杏眼半睁,掀开帐篷出去。

    昏暗的夜灯边,鹿棠蹲下去,借着这点光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把鸡哥打量了一下。

    ……早上光线明亮时都没看出开关的位置,这次结果当然还是一样。除了能看到发声的位置在妖娆的鸡屁股,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鸡哥还在仰天长啸,从鸡屁股的位置不断散发出音波攻击。

    “咯咯咯咯咯咯——”

    鹿棠回忆了一番早上的奇妙经历,忽然福至心灵。

    在鸡哥第无数次重播它的台词之前,鹿棠试探道:“难道、我还没、睡、醒、吗?”

    这句台词从早上复制粘贴而来,如法炮制,一模一样。只是她刻意断了下句。

    鸡哥紧急刹车,“咯”到一半,检测到关键词,直接卡壳。

    “咯咯……咯、咯……”

    “完、成、叫、醒。下、次、再、见。”

    熟悉的嘎嘎声之后,它便沉寂了下来。

    关掉鸡哥宛如拆掉一颗定时炸弹,鹿棠松了口气。

    弹幕也松了口气。

    【从早上的不可一世到如今的落魄。我愿称之为鸡哥的陨落。】

    【有一说一,鹿棠居然还记得早上自己说过什么,我是没想到的。】

    【这句“难道我还没睡醒吗”简直了,干巴巴的,毫无感情全是技巧。断句断成这样,只为了检测鸡哥的关机关键词,虽然确实是检测出来了,但我是真的想笑。】

    对于“醒”字似乎可以关闭鸡哥的事,鹿棠默默记住,把鸡哥放回帐篷。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电量在加速流逝下直接从55溜到了51。甚至眼看还要再下降一点。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迟婉刚好过来找人。

    她远远地看到鹿棠的帐篷是掀开的,便微微笑起来,走到帐篷口,柔声道:“小鹿,很晚了,先来吃饭吧。”

    鹿棠在帐篷里应了声,起身出来。

    “好的迟姐姐。我这就来!”

    沉浸在最近矛盾愈发突出的电量问题里的鹿棠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其他问题的严峻性,直到她来到集合点,看到今天的晚饭。

    鹿棠沉默了。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证明这只是幻觉。

    然而事实不会改变,她重新看过去的时候,依旧是一样的画面。

    凄凉的傍晚。八个人、一口锅。干巴巴的野菜,只占了一口锅不到一半的容量。

    鹿棠望着锅,语气沉重了不少。

    “嗯……迟姐姐,这种情况,我们明天是不是……”

    迟婉坐在离锅最近的位置,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唇线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