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琅神色自若,像是已经消化好了先前顾峤絮絮叨叨同他说的那些东西,甚至还隐约有了点曾经的温润影子,顾峤多瞧了他几眼,确定下来他没有先前的那些记忆,这才问道:“此事,是何人告知的王爷?”

    “怎么,陛下是想要追责么?”商琅淡淡开口。

    “怎会,”顾峤摇头否认,“朕应当重赏才是。”

    无论顾峤眼里,将商琅安置在未央宫是如何的原因,其他人都能明白这位南疆亲王的重要性。

    对他自然是百般讨好,告诉他有这一眼温泉,也并不让人意外。

    只是——“那人没有告知王爷,这温泉宫是独属于君主的地方么?”顾峤问他。

    “若未曾告知,在下怕是就要同陛下在温泉当中见面了。”商琅道。

    也就是有这一层关系,商琅才没直冲着温泉宫那边去,而是在宫道彳亍。

    没想到会遇见要往温泉宫去的顾峤。

    “如此,不如王爷与朕同往,”顾峤听完他解释,笑着开口邀请,“宫中温泉极大,王爷就是同朕一起沐浴,也无妨。”

    他跟商琅认识这么多年,肌肤之亲无数,甚至都在一个浴桶当中沐浴过,自然不会多在意。而这偌大一个温泉,水雾弥漫的,离远了连长什么模样都难以难见,顾峤想着,商琅如何也不会太扭捏。

    商琅也的确遂他愿地答应了下来。两人一同往温泉宫去,见到守在殿门口的宫侍,顾峤便直接吩咐了一句,让人拿两套中衣过来,紧接着直接抬手拉着商琅往殿中去。

    又猝不及防地被人拽住袖子,商琅垂眼瞧着帝王那一只一瞧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尖动了动,有些想要握上去。

    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他有些庆幸,今夜因为出来的时候换了衣裳,又是想要到温泉宫这边来,并没有将白蛇一起带着,不然或许小皇帝都没有办法这么安安稳稳地牵着他衣袖。

    商琅思绪乱飞的这段时间,顾峤已经将他给带到了殿中。

    温度一下子便高了起来,商琅回过神,瞧见眼前一片水雾迷蒙,再定睛一瞧,皇帝陛下已经在更衣准备下水了。

    白皙光滑的后背即使在这一片朦胧里面也分外显眼,商琅的喉咙无端发干,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一定是受到了先前小皇帝说的那些大婚的话的影响。

    商琅在南疆,这么多年只与毒虫为伴,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倒也不是说他真那般洁身自好,而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入得了他眼的人。

    南疆民风开放,商琅对风月事知道得并不少,却也只算是纸上谈兵,甚至于,他连自己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清楚。

    一直到碰上顾峤。

    难不成他自己还真有断袖之癖?

    商琅蹙着眉瞧着顾峤的背影,帝王已经进了水中,又转过头来瞧他:“既然已经到了此地,王爷不如一同来沐浴。”

    青年的整个身子都快要沉进了水中,只露出个头来,正目光坦荡地瞧着他。

    分明顾峤才是那个真正的断袖,如此倒显得他踌躇了。

    商琅想到此处,没再犹豫,褪了衣裳入水。

    顾峤给他让开了一段距离。

    他是怕商琅因为他先前的话,如今两个人在一处沐浴,他会觉得不自在,但这落在商琅眼里,却像帝王在有意地避让他。

    “陛下不是要同在下成婚么,如今来贴近些都不愿么?”商琅声音沉沉。

    顾峤没想到商琅会误会至此,给他安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愣了一愣之后,立刻抓住了他垂下的手腕。

    商琅身子一僵。

    “朕原先以为这般会唐突王爷,却没想到引来王爷误会。”他笑着,轻声解释,顺便借着这力气直接贴到商琅身侧去——只差一点两人就能肌肤相贴。

    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还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就算今夜顾峤直言要跟他洞房花烛,商琅觉得自己都不会再意外了。

    “既然是要成婚,如此哪里算得上是唐突?”商琅反握住他的手,只不过还是没有再朝他靠近一步,而是和缓了声音同他道歉,“倒是在下误会陛下的良苦用心了。”

    这话语里面莫名带着些讽刺的意味。

    顾峤熟视无睹,主动又朝他那边近了一步,两人彻底挨到一起,他却没开口提,只问道:“王爷觉得着温泉如何?”

    商琅察觉到他挨过来的时候,手中下意识紧了紧,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放松,轻声道:“甚好。”

    南疆阴湿,也没有这般温热的泉水,商琅如今待在其中,只觉着浑身都放松下来,唯一不自在的就是顾峤在他身侧。

    分明是他先嫌人不愿意靠近,如今真的跟人贴在一起,别扭的到也成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