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刀削去了木头驳杂瘀结的部分,清理掉了参差出来的小树须和树枝,然后用刀刻粗略的在木头上绘制出一个图案来。

    紧接着沿着图案的线条,进行修整,用刀尖将多余的木片木块一点一点的雕琢掉。

    她殷红漂亮的嘴巴抿着,面具下露出了一点点粉粉的鼻翼,一双眉目沾染了几分英气,专注又认真。

    她手下的粗糙的木头也伴随着她的举动一点一点的变化起来,逐渐有了轮廓和形状。

    云想欢一直没停,她做一件事总是很有耐心,想到要做什么,便会立马去做。

    这一番雕刻摆弄,便是几个小时,临近午时,太阳的温度便也更烈更躁一些。

    云想欢停下手来,她将木雕半举了起来,木雕上厚厚一层碎屑也伴随着她的举动大量的脱落,“沙沙沙……”“簌簌簌……”

    木屑纷纷扬扬,如烟如沙,飘荡而下,紧随着木雕的庐山真面目也显露了出来。

    肌肉健美深刻的野兽身躯,棱角竣美的面庞,深邃的眼部线条,恶魔狂狷的双耳朵,带着弯曲弧度的长尾巴,背部是一对霸气张扬,羽翼栩栩如生的大翅膀。

    兽口显露出的尖牙和四肢的寒爪,尽显大杀四方的凌厉杀伐。

    赫然是超级缩小版的德雷克斯黑豹的模样。

    午时的阳光掠过枝丫与繁叶的间隙穿透了过来,照射在了惟妙惟肖的木雕上,那一刻木雕镀上了金身,化成了一道耀眼到叫人目眩神迷的救赎的芒——

    而这一刻,云想欢心中俨然有了答案。

    她平静的,沸腾的,坚定的,世界开满遍野烂漫的,正视了自己的感情。

    正视了自己对德雷克斯的感情。

    她喜欢德雷克斯,她说过很多次,甚至毫不避讳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的,单纯的喜欢。

    就像喜欢自己的家人一样喜欢。

    但这一次,云想欢知道自己的喜欢发生了变化。

    她对德雷克斯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对德雷克斯不单单只是喜欢。

    而是更深层次,更特殊的令人无法自拔深陷其中的情感。

    是炽热的,滚烫的,喧嚣的,悸动的,沉沦的,着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早。

    比德雷克斯带她出迷雾森林还要早。

    或许是德雷克斯救下她的那一刻。

    它便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缺憾的重要的一部分。

    无人救她,可德雷克斯先生救了她。

    云想欢垂敛着睫翼,投洒下青郁的剪影,她手下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木雕,眸光难以抑制的被缕缕哀愁忧伤所浸没,蛾眉颦起,有纷乱的情绪在她眼底浮现。

    云想欢的嘴巴不自觉的委屈的,小弧度的,撅了起来。

    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只在意德雷克斯对她的态度以及感情。

    德雷克斯的感情是和她一样的吗?

    云想欢心里完全没有底,她不自信极了。

    德雷克斯怎么可能对她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感情呢。

    她不是黑豹小姐,长的也不好看,至少不是动物界的审美。

    因为她没有漂亮的皮毛。

    肌肤光秃秃的她,一定丑极了。

    想想动物失去毛绒绒,变成动物条条,露骨,寒碜,滑稽又丑哒哒。

    就知道在德雷克斯的眼中她是什么样的了。

    只是德雷克斯从来都没有嫌弃她而已。

    不过就算不嫌弃她,也绝对不会对她生出对黑豹小姐那样的心思来……

    德雷克斯最多只把她当成人类中的好朋友。

    又或许是它饲养的小宠物。

    就像是人类对小猫咪那样……

    宠爱是有的,陪伴是有的,亲昵是有的,耐心是有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云想欢不断的否认自己,心情也越发的阴霾抑郁起来,很快的她就鼓起了脸颊,酸红了眼圈。

    嗯呜……

    她把木雕放到一边,闷沉极了。

    想排出些淤积在胸腔里的压抑。

    视线落在系在腰间的竹笛上,云想欢抽了出来。

    娇红柔腻的嘴唇款款对准了吹音孔……

    ……

    ……

    陆竞琛离开云娇娇一群人之后,他漫无目的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脑子里一直闪现着小女孩的模样,在脑海中也烙印的越发深刻。

    耳边也一直如同厉鬼缠身般,回荡着云娇娇魔咒般狰狞疯狂,歇斯底里的粗哑撕裂的声音。

    ‘陆竞琛你别想知道她是谁,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她是谁,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永远!!’

    ‘哈哈哈哈哈……’

    永远也找不到他的小女孩?

    永远也找不到……

    拳头绷紧成暴力的弧度,青筋凸起,指骨青白,骨节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显露着激烈与狠怒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