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关上房门,外界一切声响都被挡在门外,安静包裹了两人,时雨方才些许松缓。

    她转身,面对房内中两个黑袍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两位前辈……要不要喝些茶水?”

    清枝尽职尽责地扮演:“叫我大夫人,你可称他为二夫人,或者娘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话听着亲和,却在瞬间击溃时雨心理防线。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少女表情明显起伏,声音透着微颤:“时雨卑陋之人,当真是仙尊子嗣么?”

    见她这么不好受,清枝心里也难过,只庆幸兜帽将她表情气息遮掩的很好,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现在演戏越逼真,时雨记忆就越不会出岔子,将来对她的保护就越好。

    “为什么不愿相信。”

    【大夫人】声音冷了下来:“喜欢做乡野之民的女儿?你流着仙尊的高贵血脉,为何不认?”

    花时雨咬唇,忍住没有反驳。

    她担心满月会这群极端分子会伤害自己的父母。

    “抱歉,是我用词不当,还望夫人恕罪。”

    【大夫人】冷哼一声:“你当本座便很想将你捡回来么?若非你娘亲苦苦哀求,仙尊血脉又不该流落在外,本座根本不会瞧你一眼。”

    花时雨苦笑。

    “只是大夫人,我有疑惑始终不敢吐露,不知您能否为我解惑。”

    “说。”

    “云虺前辈是两千年前活动的人物,之后便随长生仙尊一同沉睡,我很确定我只有十五岁……我们怎么会是一辈的人呢?”

    清枝早便想过问题答案,十分自然地嘲讽:“你在以凡人的常识套用修真者?”

    “听好了,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凡你有些许体谅你娘亲的付出与难处,都不会在此纠结。”

    花时雨表情严肃:“洗耳恭听。”

    旁听的祁扶玉同样皱起眉头——这是又要编什么迫害仙尊的地摊文学?

    清枝声音幽幽,讲述起两千年的故事,带着无尽惆怅与痛苦。

    “当年长生仙尊陨落,所有追随他的人,都遭到了残酷迫害。他们担心遗留星星之火,复生长生仙尊,导致他们失去到手的一切,所以无论是垂垂老者,还是黄发孩童,都难逃一死。”

    “而除却在世之人,他们对孕妇也极尽迫害。”

    “当时有叛徒流传出消息。除了我与云虺外,祁扶玉在外还有一个怀孕妾室。于是,在追索我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大肆抓捕在那个年代的怀孕女修、凡人女子、甚至是妖邪。”

    清枝冷笑:“但他们太狭隘了,没想到你的娘亲是男子。”

    花时雨:……

    她很想询问,有您珠玉在前,难道外人想不到长生仙尊喜欢男子?然而转念一想,觉得或许大夫人当初女装示人,便又觉得合理了。

    “只是怀孕之身实在明显,而那个年龄段出生的孩子,几乎在残酷的追捕下死伤大半,所以为了保护你,你娘亲决定延长孕期。”

    “延长孕期?”花时雨脱口而出,“修士不是怀孕十月便可生产么?”

    “你娘怀了你将近两千年。”清枝平静道。

    噗——

    不知是谁绷不住了。

    云虺站在旁边,脸上写着疑惑。

    这是在说龙么?是在说龙扮演的角色?可人类怎么会怀孕两千年呢?

    哪怕是龙,孕育时出了意外,小龙在蛋中待一百年,吸收够日月精华后也会自己破壳。

    然而。

    时雨震撼,时雨信了!

    她觉得,既然长生仙尊都能喜欢不好看的老男人了,而且还娶了两个,男人怀孕两千年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更何况,她是长生仙尊的孩子。

    只要是长生仙尊,那就没什么不可能之事。

    “但你娘亲不是什么特殊种族,他只是个普通男人,你可以想象,在孕育你的时候,他吃了多少苦,又有多么倔强。”

    “十五年前,你娘亲觉得情况总体还算稳定,与我商量后,决定将你生产下来,安置在凡人夫妇那里,待你及笄再将你接回。”

    大夫人声音沙哑冰冷,透着股讥诮。

    “却没想,凤凰落魄久了,居然不愿再回梧桐枝。”

    ……

    表面云淡风轻透着嘲讽,清枝心里默默道歉。

    对不起时雨,等我实力变强了,一定和你交代清楚事实,一定和伯父伯母谢罪!

    实话真不能给你讲,对不起!

    花时雨恍恍惚惚站在原处,只觉得喉咙干的发疼。

    她如何能不为二夫人伟大的母爱动容?怀孕两千年,只为保护孩子不受迫害,这是何等决心,又要受多少痛苦。

    但凡她还是个人,就不能不承这份爱意。

    只是……太沉重了、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