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枝来到花家外,时雨正在等她,带着冷漠平淡的一张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肌肉与时雨一样的僵硬。

    她们面面相觑,心思沉重。

    尽管天还没亮,但有些勤快弟子已经起来,院墙外隐约传来对话说笑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院子里愣着做什么?清枝吃朝食了么?要不一起用些?”

    花母从屋中探出头来,微笑着招呼。

    清枝咽口唾沫,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仿佛装了石头,毫无胃口,于是开口想要拒绝。

    时雨不等她拒绝,说道:“一起吃点吧。”

    清枝没再拒绝,和时雨进屋。

    朝食很简单,清粥小菜,若是平时修行之日,出发前吃这些清淡暖胃的粥点,那必然会令大家心情极好。

    可今天的餐桌上,谁也没能微笑。

    时雨珍视地将最后一点白粥也刮干净,说道:“我吃完了。”

    花父花母,还有清枝不约而同地将碗筷放下,目光转向了她。

    “我现在就去还月阁,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了。你们就尽量保护百姓,能救多少是多少,尽量坚持,如果之后情况特别严重,县里不会坐视不管。”

    清枝没说话,花母语气还算平静:“好。”

    时雨望着自己娘亲,平淡的眼中泛起涟漪,隐隐闪烁泪光。

    见女儿这样,花母平静的表情也难以维持,嘴角抽动,终究落下泪来。

    “娘亲知道你苦!”

    花父侧过脸,默不作声地揉了揉眼睛。

    “……”

    房间中的气氛沉重,仿佛凝固的气胶,让人肺腑都灼烧的痛,清枝觉得自己在这个房间多呆一秒都要死掉,几乎狼狈地逃了出去。

    这里不适合她呆。

    没人阻止她,而在她出来后,门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清枝抬脸看天空,眼圈也悄悄红了。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以为是。”耳边传来平静嗓音。

    “我知道。”清枝揉了揉眼睛,“我等时雨出来,分头行动。”

    花时雨明白时间的重要性:她如果没在规定时间来到还月阁制定地点,对方指不定就要以为她临阵脱逃,然后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果然,屋中哭泣声很快便小声了下去,时雨拉开门走出来。

    她深吸口气,目光决绝。

    “出发吧。”

    今天她们的任务很简单。

    ——杀死尽可能多的邪祟灵兽,守护西山城。

    ……

    守护西山城的人不多,算上花父花母也只有四个人。

    这三日花父花母联系了熟悉的非官方修士,可不知为何,原本答应的好好的修士,翌日都会改口。

    从对方为难的表情可以判断,多半是还月阁干涉此事。

    两人同行一段路,清枝留在市中机动,时雨继续前往南城门。

    她有县尊特批的手令,能够第一时间关掉城门。

    “保重。”

    清枝目送着时雨身影,沉声道:“武运昌隆!”

    战斗在第一线的时雨,注定比她更加危险。

    时雨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秀丽的身姿清峻,仿佛宁折不弯的翠竹。

    清枝没有站在道路中央挡人,她寻了处茅屋,坐在屋檐下的石阶,安静地等待。

    朝阳逐渐高升,金灿灿的阳光逐渐照亮街道,而出门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月印传来小龙的声音。

    “娘亲,城门已经关上了,我和士兵正在疏散百姓,还看不到兽潮的影子。”

    “好,记得帮她。”清枝顿了顿,叮嘱道,“你看情况实在危机,哪怕打晕时雨,也要带她回来。她要是不听,就按照我教你的劝她。”

    “是,娘亲!”答应完后,云虺犹豫道,“可是我不在您身边可以么?谁来保护您?”

    “能穿过你俩防线来到城中的没多少怪物,放心吧,我也很强的。”

    “娘亲确实是最强的!”小龙信赖地说。

    清枝唇角浮现浅浅的微笑。

    平常不觉得云虺娘亲长娘亲短的有什么,甚至偶尔还觉得有些尬,可决战前这最后的宁静,听他这么叽叽喳喳的,倒也蛮开心。

    “很久以前,我想过自己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她在心里平静说道。

    “我觉得我死的时候,估计是倒毙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尸体丑了或许才有人发现。但如果大家生活都很艰难,大概宁可忍受臭味,也不会来帮我收尸。”

    “不过时雨肯定不会不管我,等她返乡时候,肯定知道我的死讯,会为我办葬礼,再真切地为我哀伤痛哭。”

    “所以,那时候我觉得,再怎么样,我也有一件喜事,那就是我没有修为,时雨一定比我长寿。所以我肯定会死在她前头。”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