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她坦然等待死亡。

    ……直到剑锋断裂。

    直到那将她头发衣袂吹得狂舞的厉风也瞬间消弭,它变得宛如微风般和煦,接着只是几缕气流浅浅吹动她的头发,随后便消散无形。

    混乱紧绷的局势陡然凝滞。

    此人出现后,只是随意抬手止住剑锋,又轻声一句言语……便轻松压迫了全场。

    在他目光淡淡扫视来的那刻,别说活人了,便是地上的石头,都敬畏地发抖。

    石头居然在发抖!?

    清枝也发觉情况不对:不是抢着要杀她么,倒是动手呀。

    她心里若有所感,睁开眼睛,目光缓缓上移。

    素白的衣衫宛若流云。

    很眼熟,似乎她在哪里见过……应该是在西山城下,当时她重伤濒死,依稀有过惊鸿一瞥。

    她目光再上移。

    乌黑垂落的发。

    素白清净的面容。

    淡漠冰冷的眼。

    少女当即怔在原处,眼前鼻头都是发热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挡下这一剑的,正是祁扶玉!

    她与祁扶玉相见这么多次,绝不会认错,是他,就是他!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最后根本是闭上眼睛拼命把手递过去,觉得能成就成,不成死了就算。

    但临死前能看到祁扶玉本人现身,和他在尘世如此遥遥一望……

    她想说点什么,类似于幸不辱命,或者和你见过很多面之类之类的,可所有言语都梗在喉咙,不能突出。

    而且看祁扶玉……不,如果现实见到他,应该尊敬称为尊上。

    他清冷似月,轻柔冷酷的风姿,本就近乎仙人。

    她心神恍惚,不知怎的,竟有种偶像见面的感觉。

    她悄悄抬手抹了把眼泪,把内心失控奔涌的情绪全部收拾好,说到底也是经历过这么多大风大浪,生死边缘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人,略微的崩溃之后,也能很快忍耐下去。

    然而,她不怎么在乎自己方才的崩溃——早就习惯了。

    可那位尊贵清冷,仅存在于传说与幻境的仙人,却立时回眸,向她投来目光。

    清枝眼泪也就那么几颗,及时抹掉便忍住了,只是眼眶微红的与他对视。

    感觉眼睫还湿着,她有些羞赧地错开视线。

    对于强大修士来说,哭泣是一种耻辱,清枝从点灵仪式那夜之后,便再为哭过。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叫人觉得软弱。

    祁扶玉微微蹙眉,没说什么,冷淡目光转回,对向了僵在原地的五大掌门。

    他开口,声音浅淡。

    “有人允许你拔剑么。”

    甚至不是疑问质问,只是陈述。

    而千禾的半张面庞,肌肉显而易见地颤抖起来。

    目前的在场所有人,除了清枝,都已陷入莫大的恐慌与震惊。

    复活了!魔头真的复活了?!还是召唤残影?

    可这般强大的实力,哪怕不是本体,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抵挡得了么?

    那妖女身上究竟带了什么鬼东西!

    相比其他同行的侥幸,风汝阳便纯粹是面色如土……

    “复活了……真的复活了……”

    他颤抖着,盯着祁扶玉足尖前的一寸地面,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虽说对方的目光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可老头子还是感受到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几乎抬不起头来。

    仅存的责任感催促风汝阳,必须将这个信息传出去,其他宗门都还好说,可归墟宗全部精英几乎都在此处,他必须及时传出消息,让那些孩子逃出去。

    至少,要让守静逃出去!

    守静是归墟宗最大的希望!

    心里明知该怎么做,但他目光凝滞不敢转动,整副躯体更是僵硬如雕塑。

    ……

    没人敢回答祁扶玉的疑惑。

    他几不可查的轻叹。

    “当年故人,如今留下的后代,便是你们这等成色么?”

    听闻此言,洛灵抬眼,反而与祁扶玉对视。

    如今其他宗门看着要全灭,她的使命也算完成,对得起宗门上下,那她至少要看清,这个凶名赫赫,千古唯一的大魔头,究竟是何模样。

    这种僭越冒犯行为也很容易激怒对方,导致自己暴毙现场。

    然而……

    祁扶玉瞥她一眼,竟然没有杀死她。

    “你倒是有功。”

    简简单单五个字,洛灵却觉得不如杀了自己才好。

    眼下局势大家是两败俱伤谁都没得了好……那魔头不就顺势复生了么!真要出什么岔子,她就是要遗臭万年的罪人!

    而祁扶玉的行径,也很符合洛灵对他的恐惧。

    点评完洛灵后,祁扶玉抬手,便轻易捏碎了风汝阳的喉骨。

    老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脑袋一歪,便殒命当场,也不知魂灯是否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