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甜梦在女孩脑海中,不知怎么转折成了带着黑暗色彩的噩梦。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只感觉自己在黑夜里不断奔跑,看见三年前浦江边上的尸体,看到无数写满了英文字母林立向天的墓碑,看到黑袍之下那个皮肤苍白瘦到皮包骨头的男人……

    她在梦中仿佛又被扯回了那时的惶恐中,“别过来,black,阿霆,救我……”

    “灵灵、灵灵,醒醒。”他只好将她推醒,受惊的宋灵梦里出的汗快赶上他了,手指深深的攥进他的衣服。

    她在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

    他浅吻她的蛾眉,把她唤醒。

    女孩睁眼看到的是一张冷峻又充满关心的面庞,狠狠朝他扑上去。

    软软的手臂带着香气搂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真真切切的主动的亲吻,还有不断滑落下来的滚烫的热泪。

    哪怕过去再久,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就镌刻在灵魂里,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昨天。

    他一身褴褛的从异界之门里出来,身披烈焰的灼伤和满眼的苍凉。

    那种极致恐惧害怕失去的状态让她的脑子还陷在那个梦里,现实和虚幻真真假假,在深海里沉浮。

    男人任由她亲吻,宽大冰凉的掌心擦去她脸上的热泪,“这是怎么了?”

    “江玄霆,我不会再把你弄丢的是不是?”宋灵在胡乱中不安的质问。

    江玄霆的心房被热泪灼烫,想说不会,可是这样的话大概无法再安抚她心里的不安。

    之前也曾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再抛下。

    可是最后和black决战的时候,仍旧是食言了,女孩之所以会停留在阴影中走不出来,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那次的欺骗。

    他轻轻抿唇,对她说出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

    她凝望着他,他此刻苍白的病态和那时异界之门走出来的坚毅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男人她从十三岁就喜欢,到现在已经成了不可遏制的深深的爱,再也不想和他分开。

    江玄霆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将她整个搂在怀里,“刚才咱妈说,让我们回s市。”

    “啊?”宋灵半晌错愕。

    他温煦道:“说我们是新婚夫妻,得有自己的空间,以后不用担心晚上会睡不着了。”

    她脸红的发烫,窝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一声也不吭。

    连妈妈都知道她晚上睡不着的事,爸爸肯定也知道了,实在是太丢脸了,他们两个会怎么想她啊。

    简直是就是恋爱脑,满脑子只要男人的表现。

    说不定爸妈现在正难过伤心呢,要怎么办才好啊。

    他小声道:“还要不要再睡会?”

    “不睡了!!”宋灵突然很抗拒睡觉这个词,坚定了一声。

    他的怀很宽阔,手臂一直托着她。

    亲密的贴在一起有点过于腻歪,更是把所有的压力都加诸在他身上,整体下来是宋灵是很舒服的。

    其实她有些眷恋和不舍,强行让自己抽离。

    他似乎能感觉到这点,把她的头往肩上一摁,她的下巴尖磕在肩膀上。

    坚硬的骨骼撞上,她有点疼。

    挣扎了几番,都没争过他。

    他强硬的吓人,“靠着。”

    “……”终究是没敢反抗大魔王,她乖乖靠着。

    过了一会,果然是因为□□逸睡着了。

    他了解她所有性格深处的弱点,知道她身体全部的构造,懂她经历的一切过往,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人了。

    有关于黑暗的噩梦,仿佛从她心灵深处被拔除。

    她在熟睡后飘逸的梦境中感知到,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关于布拉克的噩梦。

    这是跟懦弱和害怕诀别,和过去的愧疚诀别,携手的是他们充满了朝气蓬勃、五颜六色的未来。

    ——

    在学校小礼堂举行的演讲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学校专门选拔了两百个优秀学生代表,台下正襟危坐的听着。

    宋灵在家多住了一晚,还是跟妈妈睡。

    一如既往的早起挂着个黑眼圈,平时大大咧咧的也就过去了。

    今天洗漱完,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的擦粉遮住。

    她化妆次数很少,凡事凭感觉,倒是像模像样的。

    他在旁边看,突然提议了一句,“给你画眉毛,好不好?”

    “你会画眉?”她大二跟他分手的时候,他还是个笨手笨脚的直男。

    所有口红色系在他眼里都是一种颜色,更不懂什么斩男色和豆沙红,想象不出他给人画眉是什么样子的。

    镜子里宋灵眼下略施些遮瑕粉,其他地方只是打上薄薄的隔离乳。

    本就白的灵动秀美,稍一修饰根本就是橱窗里描绘的最精致可爱的瓷娃娃。

    小嘴粉嘟嘟,上了一点点润唇膏,本身的颜色就很动人。

    只是一双剑眉又粗又深,跟那张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像是别人过年门上贴的武财神。

    宋灵看着这一对粗眉毛很是无奈,“太丑了,是什么给你勇气,让你给我画这么丑的眉毛。”

    “我觉得挺好看的,适合你。”江玄霆笑得贼坏,就跟那些揪喜欢的女生的辫子的小学生。

    宋灵推他的手,气成了河豚,“我要去洗掉它,顶着这个,怎么能出门,要被人笑话死的。”

    “不许洗。”他很霸道,拉住她。

    宋灵干脆直接把他的轮椅推着正对墙壁,罚他对着墙壁面壁,“画那么难看,还不许人洗掉,你有没有审美。”

    她去了洗手间,用卸妆水把眉毛卸掉。

    幼稚鬼男人在外面还不服输,沉声固执道:“审美,我当然有,谁……还没见过美女。”

    “你见过美女这么画?”她很气,气死了。

    江玄霆曾经也深处商界食物链顶端,见过的好看的女人一串接着一串,肯定不乏比她漂亮的。

    可是审美一点没进步,画那么丑的眉毛还不许她洗掉。

    男人仍旧面壁,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我是故意的,不希望你太漂亮,听说小礼堂里还请了摄像。”

    “江玄霆,你真的好幼稚。”她不忍心他一直对着墙,终究服软。

    半蹲着把轮椅移到面前,脸上的水珠还没干,眼睫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她湿漉漉的鹿眼是满眼的笑意和温柔。

    他看着她这样,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水。

    心里还是很不爽,太漂亮了,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出去抛头露面。

    八点半的时候,宋灵就到学校了。

    和校领导见面一一握手,大家都很客气脸上挂着笑。

    小礼堂早就坐满了人,蓝色的运动校服和当年已经不是同一个款式,只是朝气年轻的脸上,和当年的学子并无二致。

    由当年的老校长开头做介绍词,内容就是宋灵是第几届的学生,当年的成绩排名之类的。

    宋灵把用巨大卡纸做的支票亲手交给老校长,老校长笑盈盈的接过,说了很长一段感谢的话。

    两人双双握手,老校长按照流程,请宋灵说话。

    演讲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学生有序散场,女孩第一时间跑到江玄霆的身边,“让你久等了,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我差点说不出话。”

    “没有,我的灵灵最大方了,在上面表现的很好。”他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蛋,低沉安慰她。

    本来江玄霆坐着轮椅,又穿着朴素的卫衣,不显眼到极点。

    学生和老师基本都散了之后,加上宋灵根本克制不住,结束就去找他。

    很多人上下打量起江玄霆,猜测他的身份。

    校领导中的教导主任认出江玄霆,“这不是□□的江董么,您怎么也在这里?”

    “回来看看母校。”江玄霆淡淡的回答。

    教导主任惊呆了,“哦?您也是这里的学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老校长七十多岁了,在学校工作了五十多年,还认识江玄霆,“我记得你,你……你是钟慧手底下那个年级第一。”

    “是啊,您还记得我啊。”江玄霆以前在校的时候,就很尊敬老校招,尊敬的一笑。

    老校长点点头,“几年不见,变得好多了,玄霆。”

    “您啊,一点没变,还和当年一样。”江玄霆跟校长寒暄几句。

    因为校长关心问起,随口谈及了一些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校长听说他回了江家,叹息一声,勉励他,“人和人境遇都不同,好好珍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