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的诗,也数萧景昭和罗紫柔作得最好!”

    钱先生依次点评他们的诗,尤其是这两人的,他先把诗念了一遍,再逐句欣赏,让大家向他们二人学习。

    对两人大加夸赞一番之后,钱先生才接着讲其他人,指出其长处与不足,讲完一个人的,就让那人上台把自己的作业拿回去。

    沈玉如那天认真听她爹讲了一下午的诗,现在再来听先生讲意境、格局,竟然也能听懂一些,因此没有再自己学习,专心听起课来。

    钱先生一向按照他觉得最好到最不好的顺序点评,沈玉如听了半天,都没听到自己的,不由有些失望。

    那首诗写得她自己十分满意,她爹也说不错的。

    以前这些诗文,大多时候是她爹替她写的,她自然懒得去关心排名,钱先生应当也知道她自己写不出那样的诗来,公平起见,通常把她排在最末。

    但是天地良心,这回的诗虽然有她爹在旁边辅导提示了许多,却实打实是她自己写的。

    沈玉如正想,谁让她以前总偷懒呢,听着听着,又觉得有些不对。

    一开始钱先生读萧景昭他们的诗,她以为是学霸文思泉涌,这才写得比她长,可是她现在听下来,怎么大家个个都写那么长,还个个都写了两联对仗。

    她赶紧戳戳好友:“为什么大家都写了七律,上次先生说了要写七律吗?”

    纪明珠正在打盹,被她戳得一个激灵,刚醒过来没注意压低声音:“我哪儿知道。”

    钱先生如炬的目光立刻扫向她们这里。

    “以上这些,虽仍有需要精进之处,但看得出大家都是用心想了的。”钱先生话锋一转,“却也有人,把七律写成五绝,大约是觉得五绝少几个字,能偷懒?”

    甲班的优等生们以为先生在开玩笑,都颇知趣地笑起来。

    沈玉如捂脸,果然如此。

    她现在只希望不止自己一个人犯了这种错,别让她一个人丢脸。

    然而钱先生还是毫不留情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沈玉如。”

    她没法,只好站起来,在一众人的哄笑中去拿自己的诗。

    甲班的学生可能没想过会有人犯这种错误,都有些戏谑,沈玉如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想知道萧景昭是怎么看待她这样丢人的时刻,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视线不期然落入一双带着笑意的温润眸子里,似乎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像儿时他们一同品尝的那杯蜜茶。

    他似乎没料到她这时候会看向他,怔忪一瞬,清俊少年含笑侧首,轻挑眉梢。

    沈玉如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抢了一拍。

    她连丢人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他一个,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嗤,骤然回神。

    顺着声音瞧过去,正是坐在萧景昭后面的罗紫柔。

    沈玉如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思绪有些纷乱。

    幸而钱先生并没有读她的诗,让她更丢脸,也没继续揪着她说,就这么让她过了,接着去讲纪明珠。

    在班里,明珠自来都是排在她后面。

    沈玉如对此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主要是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离谱了,很难想象有人能比她还离谱,尤其是每次都能离谱得这么稳定。

    “还有纪明珠,不知道从什么野书上抄的?这回作业,记你没交。”

    “天下文章一大抄,还不许我抄了?”纪大小姐嘀咕着,上去领了诗。

    沈玉如严重怀疑,她是话本子看得起劲,顺手从上面抄了一首凑数。

    到了午间,她要和纪明珠一块儿去县学食堂。

    纪明珠瞅她:“你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你的景昭哥哥?”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去哪儿都跟着他吗?我觉得,现在就可以。”

    “那都是我什么时候说的了,今天早上的话才是重点!”纪明珠挤眉弄眼,要不是怕别人听到她们的小心思,几乎就要憋不住直说了。

    沈玉如绞着手指。

    萧景昭实在是太好看了,对着他那张脸,她就很难克制住自己。

    尤其是早上那个侧首挑眉的动作,他好像更好看了,她差一点点就要更喜欢他……不过眼看纪明珠都要冒火的神情,她到底还是磨磨蹭蹭地去了。

    纪明珠以前就毫无自觉地在他们俩一块儿去吃饭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孜孜不倦当一根大蜡烛照亮他们。现在她自觉要给阿妧当军师,为她的联考出谋划策,跟得更加心安理得。

    只是她没想到,韩诩和陆轻尘也跟了上来,他们一下子就从三人小团队变成了五个人一起去吃饭。

    纪明珠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人绝对是想借此从萧景昭身上学东西,早知道她就不该贪那一顿羊肉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