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愣了愣,果然如?此。

    这边人说话即使再重,隔着?这么多距离,又是?逆风,齐修根本听不清,能不能听到嘈杂声都不一定。

    他这是?关心则乱,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注意到。

    于亦惜笑?着?抿了抿唇:“还是?小师妹聪明,他们?白白当了小人,并不能影响我们?,我们?自当坚持君子之风。”

    说话间,齐修已经摆好琴,在案几前坐定。

    最前面的几个?学生,先是?发现这把?琴似乎与前几场他用的那?把?不太一样。

    比琴艺的学生,一般从第一场开始,就会用自己最趁手的琴,除非琴出现意外损坏,否则没人到第四场再临时换一把?琴。

    于是?大家好奇地盯着?这琴瞅了好几眼,介于它声名显著,在场的人都认了出来——

    “九霄寒玉,这是?九霄寒玉!”

    今年比赛的学生,大多都作为去年的替补,见识过一次九霄寒玉的绝妙琴音,没想到今年这把?琴竟然又出现在了联赛里。

    不仅其他书院的学生震惊,莲湘书院的学生一样震惊,有人知道这琴是?沈玉如?的,凑过来问她?:“师妹,这不是?你的琴么,怎么到齐师弟手里去了?”

    “齐师弟竟然要用九霄寒玉!”

    沈玉如?知道自己买的这把?琴,着?实是?捡漏,却?没想到大家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夸张百倍。

    这个?琴,比她?原以为的,还要更出众?

    她?后知后觉地想,原来齐师兄给自己推荐的琴,声名如?此显赫,这么说,她?那?琴艺用这琴,好似让它明珠蒙尘了……

    沈玉如?想到自己学的不怎么样的琴艺,就觉得心虚。

    要不是?师兄借用,这琴在她?手里,恐怕它琴生都无缘如?今日般受人关注。

    万岳书院先前那?几个?人小声议论的人,见了九霄寒玉自是?睁大了眼睛去看,还真是?!

    其他人慢慢认出了这把?琴,一传十?,十?传百。

    “九霄寒玉又如?何,去年冯师兄就赢了九霄寒玉,再来一次,还会怕它?”

    “我看齐修太狂妄自大了些,九霄寒玉再好,不适合他也?是?枉然。”

    懂琴的人听了齐修三场比赛,自然能听出,齐修与千山环佩气息相协,几乎琴人合一,施展出了最佳水准。

    他贸然换琴,恐怕影响的还是?他自己。

    冯至秋也?在一旁冷笑?,姚婉儿与九霄寒玉磨合了许多年,确实练得不错,但齐修……他完全是?自己作死?。

    众人心中思绪纷纭间,只听“铮”地一声,恍若玄铁破冰,又如?金石凿玉,一声鸣响,让在场所?有声音遽然归于宁静。

    天地间,只剩下?被风声裹挟的名琴余音。

    沈玉如?仿佛被细雪碎冰洗涤了心神,在盛夏中感受到一抹清凉,思绪无比清明。

    九霄寒玉,琴如?其名。

    她?想起那?天在文会阁听师兄试奏一曲后,就挠心挠肺地想要这把?琴,原来当时师兄还是?收着?了。

    大家都担心师兄临时换琴,会发挥不好,她?之前也?有些担忧,若是?因此影响了师兄的成?绩,她?这个?借琴的人,多少也?有几分责任。

    但是?想起师兄在文会阁的那?一曲,又听到这熟悉的琴音,她?对师兄充满了信心。

    “在万岳亭就好了,我必押上全部身家赌师兄赢啊……”

    叶无过伸出一根手指,偷偷戳了戳她?:“你别看得这么明目张胆,我看你家景昭哥哥要吃味了。”

    “嗯?”

    沈玉如?转身去看萧景昭,对方站得端端正正,看得目不转睛,半点余光都没给她?。

    “不是?,他刚才真的看你了,那?小眼神可深沉可怨念了。”叶无过挠头解释,“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看不出来了,好吧好吧,就当我看错了。”

    略过这一茬,她?们?继续听师兄的琴声。

    同一把?琴,在沈玉如?手里,发挥出的不过一二分,可是?在师兄手里,她?觉得,至少有九分。

    听着?听着?,上回听《高山流水》时的感觉又出来了。

    虽然手还贴着?膏药,但她?脑海中已经开始绘制一幅巨大的画卷。

    若说上回是?青山巍峨,流水拍岸,知音相逢,这一次则是?孤山一片,四下?无人,悄然神伤。

    九霄寒玉的空绝清寒,万仞山上的猎猎野风,悬崖边上的滚拂绰注,一曲即兴,令人身处其中,感同身受。

    “我要回去画画……”

    一曲毕,沈玉如?差点都忘了自己在哪,再次迫不及待地对师父说。

    “这大山上,你自己爬回去?”贺雪泠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