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孜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到许知雾身上,又轻轻收回,“阿雾睡吧,哥哥看书。”

    许知雾嘟囔了一句“休沐日还一直看书”,而后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咬了咬唇说,“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嗯?”

    “因为我流了血到你身上,你就嫌弃我!所以那回之后就不肯和我睡了!”许知雾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委屈地在床上打滚。

    年关的时候,她趁许孜午睡,悄悄钻进他被窝。

    他应当没醒,却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将她护在怀中。

    香喷喷地睡了一觉之后,许孜雪白的中衣上一片血渍。

    许知雾吓得几乎晕厥,都忘了哭,一个劲儿地喊,“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你别死啊……”

    当时许孜是什么神情,茫然的,无措的,被梦魇住一般失神。

    最后才知道,这血是许知雾的。

    她长大了。

    在那之前,许孜对血的记忆停留在十二岁那年的漆黑夜晚。

    自那之后,他知道了血也可以是成长的脚印。

    “并非因为这个,哥哥没有嫌弃阿雾。”许孜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床榻上滚来滚去的小姑娘,叹道,“哥哥现在没有午睡的习惯了。”

    “哥哥撒谎!”许知雾停下来,趴在床上转头看他,“你明明有,就是不肯跟我睡!”

    许孜起身走过来,而后坐在床边,“阿雾睡吧,哥哥在边上守着你。”

    “那你陪我说说话。”

    “嗯。”

    许知雾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确保他走不了,这才笑着说,“哥哥,我打算跳一支西域舞,因为娘亲还没见过我跳这类的,而且生辰嘛,活泼热情的舞自然更好。”

    “这么快就想好了?”

    “还没有完全想好呢。还要从这个大类里面再选,我想想啊……我要加一个倒酒的姿势,还要串进贺词……”许知雾絮絮叨叨地说着,越到后头声音越小。

    许孜一直听着。

    “哥哥,你帮我弹琴伴奏吧?”

    许孜点头,见她眼皮子已经阖上,便出声应道,“嗯。”

    “……”许知雾放心地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的模样格外乖巧可爱,睫毛卷卷地覆在眼下,小小的琼鼻微微翘起,红润的嘴唇也嘟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娇娇地诉说着她的不满。

    许孜看了她一阵,很轻,很慢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

    入夜,许知雾一边想着跳舞的事,一边随手拨弄着浴桶里的水波。

    渐渐地想出一些跳舞的动作,便比划起来,搅得水声哗啦作响。

    “姑娘,莫要玩水了!当心着凉。”外头的绿织出声提醒她,许知雾高声应了。

    她忽然想,午睡那会儿她好像忘了询问哥哥的心事。

    光顾着说自己的事了。

    熄灯闭眼之后,许知雾半晌睡不着,反倒是舞蹈的动作越来越清晰,几乎成了形。

    许知雾倏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去。

    她要去“关怀”哥哥了。

    “顺便”给他看看这一支舞怎么样。

    兴致勃勃,偷偷摸摸。

    许知雾踮着脚尖,猫着步子,噙着笑,慢慢地往门口挪去。

    她从小就怕善姑查房,怕善姑搬出这个规矩那个规矩。

    可她偏爱悄悄逾越善姑的规矩。

    一路顺顺溜溜地到了隔壁院子,许知雾放下脚后跟,踩实了地,大剌剌地走到许孜屋前,见他屋里还亮着,推开门“嗖”地一下钻进去。

    “哥哥。”

    许孜的房间里没有铺什么毯子,只用水磨石平铺地面,光亮如镜,许知雾一路小跑过去,响起一串“踏踏”声。

    她用气音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一边说,一边靠近他。

    此时的许孜正倚靠在床头,一只腿支起,将将盖着层薄被,随意地翻着一本书。

    烛台上的焰苗被许知雾靠近时带起的风刮得晃了晃。

    连带着许孜的影子也微微摇晃。

    许孜侧过脸来看她,声音低缓,“怎么还没睡?”

    “现在又不晚。”许知雾坐过来,伸手抬了抬许孜手中的书,瞧清了封面,“《韩非子》?也不见你看什么话本子之类的杂书,都看这样正经的,难道要去考试,去京城做官?”

    许孜略笑了笑,没有回答。可观他这个笑,显然并不觉得赴京做官是个好归宿。

    许知雾便放了心。

    她就希望哥哥一直一直在她身边,才不要去什么别的地方谋前程呢。

    “那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啊,我保证不告诉爹爹娘亲,就我一个人晓得。”许知雾双手捂住嘴,双眸笑成月牙形,“守口如瓶!”

    许孜摇头,伸手拨了拨许知雾柔软的额发,“哥哥没有心事,阿雾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