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霖低声禀告,「冬琅已经查明,那件事是三山六岳在背后指使的。他们对我们的获利眼红,联合水上三十六寨在苍龙江、藏江、马分江这三条主要水路上设障,将我们的货船拦下,想从中分一杯羹。

    「之前冬琅按少爷说的试探了一下,表示愿意再分出半成的利润,但他们狮子大开口要五成。现在只要打着佟家或南宫家旗号的货船,除非是收货人特别的,其他一律都被拦下。」

    「哼哼!」南宫乐冷笑。

    水上三十六寨其实就是水寇,他们控制了几条由北到南的大江河流,靠收取过路费为生,他们的存在就像蜚蠊,杀是杀不完的,只能在彼此能接受的范围内妥协。

    而三山六岳则是由九个门派组成的联盟。这些门派单独一个在江湖上都只是二流,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弱势,就结为联盟,同进同退,在江湖中也算占了一席之地。

    江湖人也要吃饭穿衣,没钱总是不行的,各大小门派除了收徒赚点小钱,大多有自己的田产和商行,以此维持生计,要说江湖中最强最大的势力,不是南宫家,但要说最富有,南宫家绝对当仁不让。

    坐拥巨额财富,有人看了眼红也是正常。

    想来分杯羹?

    没问题,南宫乐本就不打算吃独食,真诚来商谈合作的,也都能分到好处,毕竟钱是赚不完的,大家绑在一起,南宫家才能借势而起。

    但三山六岳就是小人心态,欺软怕硬,当初南宫家还不是很强大的时候,也被欺负过,所似双方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太好,手上的生意自然不会与他们分享,眼看别的门派跟在南宫家后面赚得荷包满满,他们却喝不到一口汤,嫉恨是理所当然的。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少年心中已有了对策,红润的唇勾起一抹弧度,魅惑而危险。

    「冬霖,让冬琅去联系强龙,让他们找些面生的假扮成……然后这样……」

    南宫乐低声吩咐了一番,冬霖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忧虑地问:「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我就是要把它闹大,闹得朝廷震动才好!」南宫乐扬起一抹灿烂笑容。

    冬霖还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殷盛从门里走了出来,立刻闭嘴低下了头。

    南宫乐回头间已敛起笑容,迎上前去关切地问:「还好吗?」

    殷盛沉默地点点头。

    李银追到身边,急切地问道:「将军,广河他这是……」

    「他……」

    殷盛刚要说什么,南宫乐却在背后扯了他一下,朝他轻轻摇头。

    他念头一转,也知道当众说出来很是不妥,便闷闷地闭口不言。

    南宫乐对李银笑道:「李将军,这里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回将军府再说吧。」

    李银不认识南宫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疑惑这少年是何身分,为何如此大胆插嘴,但见殷盛并未制止,也不好说什么。

    安排人将桂广河的尸首收拾好后,一行人跟在殷盛后面返回将军府。

    回府路上,南宫乐对殷盛低声说:「等会儿说了桂广河的事情,记得吩咐他们先不要说出去。」

    殷盛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头。

    书房中一片死寂。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殷盛终于将桂广河背叛之事缓缓说出。

    「难怪……」良久,李银打破了压抑的氛围,苦涩地道:「我知道广河他欠了一些赌债,本以为没什么……前几天他找我喝酒,醉了之后就说对不起将军您,我还以为他是责怪自己好赌,没想到是……」

    「他为什么不说呢,说了,我们一人出一些还上就是了……」另一个将军轻声道,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殷盛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大家先别说出去,若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去休息吧。」

    「将军,广河发生这种事,以后他家里……」

    「我会处理的,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殷盛转过身去,那背影显示了他的难过。

    众将面面相觑,只能沉默离去。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南宫乐进来了,顺手带上了门,接着从后头将殷盛抱住,用脸蛋磨蹭着对方温热的后背。

    殷盛忽然开口道:「你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对不对?」

    「只是猜到罢了。你没死,他必然会死,要么你惩戒他,要么……他自己惩戒自己。」南宫乐走到殷盛面前,偎进他怀中,轻声道:「殷盛,别难过了,桂广河既然选择自尽,说明他心中对你是有愧的,可知他对你并非全无兄弟情义。」

    殷盛安静良久,慢慢点了头,将南宫乐紧拥着。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告诉别人他是因为这样……这样屈辱的原因死去的……」

    「那就不要说了。你对外就说,桂广河遇到蛮族奸细,为了阻止军情外泄英勇战死了。」

    「可是……会有人懐疑吧?」殷盛迟疑。

    南宫乐又道:「别担心,若真有人怀疑,你一口咬定就是了。」

    「但桂广河是六品武将,战死是要上报朝廷的,朝廷若是派人复查,又怎可能瞒得过去?」

    想了想,他又说:「这件事在上报时实话实说就行了,反正朝廷文书也只有你们这些职位较高的军官知道而已。李银这些人虽然清楚桂广河是怎么死的,但他们同样看重兄弟情义,不会将真相说出去,再说桂广河的心腹已死,其他人不知内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去想这么多。还有,要给桂广河家人的抚恤金,就由你和李银几个要好的兄弟一人出一点凑一凑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放心吧,即使真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看着南宫乐展开和煦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殷盛沉郁的心情在这明媚的笑颜下似乎也轻松了些。

    第二天,桂广河自杀一事的处置出来了,没有声张或通知,有人问起都说是战死。殷盛和几个与桂广河要好的将军私底下凑了钱,以抚恤金的名义给桂家送去。

    下面的士兵不明就里,欷吁两声也就不再关切了,像李银这样知道内情的,在悲痛和叹息之余,也为殷盛的重情重义感动。

    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