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要听你的?”

    沈萩语速不疾不徐:“关于窦尧的事,其中还有转机。如果只上奏疏弹劾他苛待正房,恐怕动静太小,且易打草惊蛇,让他有时间另寻对策,到头来得不偿失。

    窦尧能从江淮调任京中,必然打点良多,如若没有铁证,只能隔靴搔痒。你虽弹劾,但也会有官员为他开脱辩解。

    所以我想让傅世子稍微等几日,待时机到了,你再上书弹劾,必定更有成效。”

    傅英辞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拧眉反问:“你想做什么?”

    沈萩:“我想从窦家主母尤氏入手。”

    虽未得到傅英辞的明确答应,但沈萩知道他不是糊涂人,话说到这种份上,他早就明白她想怎么做。

    遂不再耽搁,起身准备离开。

    傅英辞站起来,在她福身时走到近前,沈萩心中一慌,下意识便想往后退,但身后是圈椅,退无可退,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他高大的身影中。

    “傅世子还有话说?”

    她做皇后时,便懂得什么叫故作镇定,装腔作势。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知道什么?”

    傅英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想从她的面部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但她就站在自己面前,每一根睫毛都看的无比真切,他喜欢从眼睛窥视人心,可他看不清沈萩的。

    眼神灼灼,带着无法形容的坚韧,这是一个姑娘的眼睛,却比好些男人还要有威慑力。

    那是从内往外的矜贵气度,是高位者长期浸淫养出来的从容。

    据他了解,沈家二姑娘不过十六七岁,花朵般的年纪,过的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日子,不该有这种眼神。

    他缓缓直起身,双手背在腰后,忽而又问:“你真的喜欢我?”

    沈萩:“只要你娶我,我便嫁你。”

    傅英辞冷笑:“死了那条心吧。”

    果然,还是对自己有所图谋。

    人走后,傅英辞在前厅待了会儿,直到傅三进来秉报,道去宫里的马车已经备好,他还在那摸着唇角若有所思。

    傅三也不知哪根筋抽了,张口就问:“世子爷,你真的叫沈二姑娘轻薄了?”

    然后傅三就跟傅四一起,去书房领了两摞书卷,几沓宣纸,滚去厢房抄书去了。

    沈萩觉得靖安侯府的人都很热情,自然要除了傅英辞以外,尤其是那位吴管家,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孩子,临走还特意叫她带上厨房新做的栗子糕,说是今秋刚摘的栗子,做糕点的师傅是江南来的,甜食做的尤其好吃。

    吴管家还说,侯府的姑娘最爱这位师傅的手艺,生怕沈萩不肯收,亲自送上马车才肯罢休。

    东宫昨日发生盗窃,霍行趁机同陛下提议换了批侍卫,将霍辉事先安插在身边的人顺理成章除掉,又不露痕迹。

    他刚回京不久,没有指望父皇会因为他与霍辉大动干戈,他也不愿成为父皇眼中的麻烦,能自己动手,便决计不动用旁人。

    高廉和李寂清点完东宫侍卫,重新登记造册后呈给霍行查看。

    霍行翻了几页,抬头:“沈家二姑娘和傅英辞的事,可查清了?”

    高廉躬身回话:“据属下调查,沈家二姑娘和傅世子之前并不认识,而且从未有过交集,或许他们私底下来往。

    但沈家和靖安侯府皆有府兵护卫,且奴仆们的口风也严,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查出这些消息。”

    霍行扶额,眉心自晨起到现在便没有舒展开过。

    他没想过沈萩会跟傅英辞扯上关系,一个他根本不想得罪的人。

    但他又极其需要沈家做靠山。

    他没有兵权,即便在朝中官职再高,关键时刻也只能任人宰割。

    霍辉母妃卢氏以及卢家嫡系把持着京郊一支军队驻防权,卢家嫡长子和霍辉来往密切,必然早就投靠拥趸。

    朝中大臣因此也会更加看好霍辉,虽父皇严禁结党,但官员们都知攀大树倚靠,没人会在危难时刻去扶持一棵弱苗。

    要想获得官员支持,他必须先行结交掌兵权的武将,从而使其站在自己后方成为巨大屏障,如此后续行动才不至于被动。

    沈从山是他最先选定的人,也是最有能力跟卢家抗衡的老臣。

    现下看来,却是有些棘手了。

    ……

    茶肆内香气四溢,沈萩沿着游廊往北走时,经过一个半开屋门的雅间,余光不经意瞥到一抹身影,当即怔住。

    是高廉。

    眸色轻转,便见霍行从高廉左侧走出,在他转身朝外看之前,沈萩迅速提步离开。

    她是来见窦家尤氏的,但仿佛不凑巧,竟与霍行撞上了。

    她心脏提到嗓子眼,低着头脚步匆忙往前走去,不妨迎面与人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