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喊过名字了?,可现下却什么都记不住。

    不是萧文茵,梦里的女子绝不是萧文茵。

    霍行胡乱擦了?把?汗,撩开帘子起身下床,双手用力推开楹窗,硕大的雪片兜头?泼洒,凉意让他冷静下来。

    可心跳依旧狂乱,梦中那种怅然若失的痛感?更加真实。

    太多次,他梦到这个?女子,太多次,他被梦里的人牵引着不能?自已,只是想跟着她看着她,告诉她自己没?有背叛,他想看清她的容貌,可总有一团云雾缭绕在两人之间。

    深夜的天,不比南楚时的阴寒,多了?种冷冽干燥之气,虽说下着雪,可如今他的骨头?缝里不会钻出凉湛湛的冰痛。

    高廉和李寂安排好了?护卫,叩开内殿门,拱手与霍行禀报。

    “殿下,此番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会置您于危险境地,那件软甲,属下觉得还是穿上的好。”

    高廉也附和。

    霍行:“做戏不做真,父皇岂会相信,刀没?插进他的心窝,他又岂会果断处置了?大哥?我既决定了?,便会保护自己周全,你们不必担心,只要将事先?准备好的计划如期完成,我必不会有事。”

    顿了?少顷,他又道:“还有,明?日找个?画师过来。”

    高廉:“是要画山水花鸟还是人物?”

    “要会画仕女图的。”

    “是。”

    他必须要弄清楚,梦里的女子,究竟是谁。

    第28章

    于?沈萩而言, 她并不是头遭见霍竭治。

    前世嫁入东宫,是霍竭治亲自为她和霍行主婚,只是他身?子不好, 后缠绵病榻时?, 众妃嫔前去侍疾,身?为?儿媳的沈萩也去往宣明殿,故而在沈萩的印象中,霍竭治一直是病秧秧的模样。

    而今他坐在紫檀雕龙纹圈椅上,面庞红润, 双目矍铄, 身?姿笔挺的犹如壮年男子,待处理完手中的朝务, 他与郑良交代了几句,郑良捧着奏疏退出大殿。

    傅英辞看了眼沈萩, 低声笑:“你倒是端庄从容。”

    沈萩:“我幼时?时?常跟母亲进宫赴宴,这等场面还吓不到?我。”

    傅英辞牵起她的手,两人走到?殿中,拜见霍竭治。

    若说是君上与臣子间的嘘寒问暖,霍竭治的俯视下多了几分温厚, 也不知是不是沈萩的错觉, 她感受到?霍竭治的目光注视,不像君与臣, 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离开宣明殿, 风吹得氅衣兜开狂乱的弧度, 梅花的香气迎面扑来。

    沈萩有些恍惚, 有一瞬仿佛回到?当年,她嫁入东宫前进宫, 也是这么一幅场景。只不过那时?她身?边的人是霍行,而今换成了傅英辞。

    思及此?处,她侧过眼眸,恰好傅英辞也朝她看来。

    皮相俊美的人,不管是何表情都是好看的,恰如现下他欲言又止,漆黑的眼眸乌沉若雪,沈萩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跟自己讲,遂放缓了脚步。

    廊檐下飘落积雪,在宣明殿时?的温暖一扫而空,只剩下凉湛湛的寒。

    “你没有话要问我?”

    沈萩奇怪,摇了摇头:“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

    傅英辞眸色深邃,瞥了眼远处经?过的小?黄门,似又在酝酿,但许久,他终是没开口,携沈萩跨出楹门。

    是夜,朔风拼命吹打着?支摘窗,如豆的灯火快要奄奄一息。

    沈萩揉了揉发涩的眼,没听到?外间的声音,知道青栀和红蕊约莫睡着?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手掌贴上去,回忆白日里的光景,想?了会儿便觉出哪里不对劲儿。

    于?是她将傅英辞前世今生,她所能?回忆的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包括霍行在位时?赐婚他和十公主,放在别人眼中是天家恩典,尤其是对荫封门户,对他这样一个言官,是再?好不过的出路。傅英辞不同于?旁人,他不求高官俸禄,否则凭靖安侯府的势力大可为?他疏通走动,而他也会收敛些恣睢之态,既如此?,尚公主无可厚非。

    当时?情景,霍行曾对沈萩提及过。

    宣明殿中,霍行为?傅英辞和十公主牵线,而傅英辞竟一口回绝,丝毫不带考虑的。虽说宣明殿中只有十公主还有她身?边的嬷嬷,以及霍行的心腹太监,但傅英辞到?底伤及了天家颜面。

    十公主回去哭了好久。

    官员们对傅英辞指指点点时?,他递上致仕折子,称自己要去出家。

    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着?霍行的开恩而渐渐便搁下。

    如今连同霍竭治的态度一起去想?,沈萩脑中蹦出个大胆的猜测。

    傅英辞莫不是身?世有疑?

    她倒吸了口凉气,指甲深深嵌入裘皮斗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