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潞州的知县,其实比不上京城的八品闲缺,他明升暗降,实则是被排挤的。”

    傅英辞蹙眉,此事他约莫知道,却?从未往这个方面考虑过。

    “细细算来,他在潞州发迹,正是阮家出事那会儿。”

    傅英辞的心,倏地?揪了起来。

    沈萩的思绪太过跳跃,他一时间没能?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也从未想过赵赫真正的发迹时间以及阮家出事时间,这两件事,怎么可能??

    他深深吸了口气:“你?是怀疑,赵赫跟阮家有关联,阮家罪名,或许是他”

    沈萩郑重点头:“依着赵赫如今的手段来看,当年能?做出冤杀的案子也不为奇怪,何况这件事若是”沈萩瞥了眼傅英辞,压低嗓音道,“何况这件事若为上峰授意,他不敢也没必要去冤枉阮家,除非能?一举两得,既能?中?那上峰的下怀,又能?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傅英辞的手指咯嘣作响,唇抿紧,目光也变得幽深。

    “你?是说他。”

    沈萩见他脸已然惨白,便知他也知道了结果,遂握住他的手,点头道:“是他,他好色,或许是很早觊觎你?母亲的美色不得,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

    傅英辞想起来了。

    幼时母亲教他写字时,偶尔会发愣,纸上往往会落下莫名的字眼,如今想来,怕就是她?心爱人的名字。

    母亲告诉过他,她?爱护他,不是因为他父亲是谁,而是因为他只是她?的孩子而已。

    母亲根本就不喜欢霍竭治。

    “所以,要想验证此事,我?们得亲自去潞州走?一趟。”

    阮慧君的父亲,曾在都督府做长史,没有人会比蒋伯渊更了解他了。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住,车内静谧无声。

    沈萩知道他今日受触动良多,便也默默陪在身边,她?心里琢磨的是霍行,霍行能?利用的人,眼下最棘手的便是潞州赵赫,这也是她?撺掇傅英辞赶紧弹劾赵赫的理?由?。

    而推算过来,发现赵赫可能?跟阮家案件相关,这也就意味着,傅英辞绝不会置身事外。

    两人目的不同?,但要对付的人却?是相同?的,他寻真相,她?设法弄死?赵赫,唯一要提防的,是不能?让霍行抢先同?赵赫勾结上。

    前世她?记得,霍行为了拉拢赵赫,将春黛送了过去,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霍行与赵赫根本就没有勾连,他一个刚归京不久站稳脚跟的太子,京里的弯弯绕还没熟络过来,又怎会熟悉潞州刺史。

    傅英辞的弹劾将对立摊到了明面上,霍行势必会想法子与赵赫碰面。

    前世令沈萩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此时也慢慢明朗起来。

    霍行和赵赫之间的默契,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深夜,傅英辞告诉她?阮慧君的死?因。

    “我?六岁那年,潞州来了个女人,闯进楼里时,母亲将我?藏在夹壁间的箱子里。

    那女人带着帷帽,让手下将母亲踩在地?上,一边骂一边划烂了她?的脸,母亲死?的很惨,我?躲在夹壁中?看着她?血流尽了,淌的满地?都是,那女人还不肯放过她?,斩了她?的四肢喂狗,她?恨我?母亲,恨得面目狰狞。”

    沈萩压下心中?的膈应,问:“她?是谁?”

    傅英辞转过头来:“霍行的生母,崔皇后。”

    第32章

    细雨滴滴答答落在屋檐, 如同千万只蚕在啃噬窗纸。

    沈萩一夜无?眠。

    霍行很少提及崔皇后,即便是两人成婚后亲密无间时,他?也不会?主动说起崔皇后的事, 两人会?在年?尾去祭拜, 但也仅限于祭拜,他?自始至终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萩想,崔皇后会不会不是病死的。

    她?翻了?个身,看到傅英辞睡着的样子,忍不住将呼吸放缓。

    崔皇后死的也很早, 细细回顾, 约莫在阮慧君走后一年?,崔皇后便也没了?, 会?有这么巧吗,还是当?中也有阴谋。

    崔家的衰落, 便是从崔皇后崩逝开始的。

    沈萩觉得自己发现了?根源,只要循着这点往外?抽丝剥茧,便会?发现好大一盘局,而掌局者藏在层层帷幔之后,用?一双翻云覆雨的大手将所有人搅弄其中, 为所欲为。

    她?倒吸了?口气, 双眸睁的滚圆。

    若如此,崔家和赵赫之间, 是否也有勾连, 会?不会?是两者联合对阮家动手。

    既得利益者, 到底都是谁。

    扑朔迷离的谜团, 仿佛堆成了?雪球,越滚越大。

    傅英辞从噩梦中醒来, 低头,看到怀里的小人,窝成一团靠在胸口处,乌黑的发丝绸缎般铺开,她?的心跳近在咫尺,暖暖的身子像是一团火,倒春寒也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