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自己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沈萩今日穿的是绯色入直领绣牡丹襦裙,挽着条泥金帔子,行走间裙摆微微晃动,发髻间的珠钗与之相得?益彰,沈澜挑选它们时便是这?么想的。

    沈萩肤色白,戴这?样明丽的珠钗定然显得?更加华美,果?然。

    他动了动唇:“二姐。”

    “小萩好看?吗?”

    傅英辞的话让他稍微清醒了些,点头应道:“好看?,二姐怎么样都好看?。”

    沈萩:“今日要?陪春黛去?布庄,便不?在家中待着了,三郎何时离京?”

    “再过三日吧,现下扬州那边都有掌柜的照应,一时半会用不?着我。”

    沈萩扭头:“陛下也?该回宫了吧。”

    傅英辞:

    傅三:“是呢,户部尚书和?几?位郎中递了好几?次折子,说是工部那边要?钱,修堤筑坝,然后礼部也?要?钱,要?给先帝办场大?的仪典,鸿胪寺”

    傅英辞瞥他一眼,傅三:我说错话了吗?

    沈萩:“那陛下早些回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傅三准备去?套马,傅四跟上去?:“知道自己闯祸了吗?”

    “闯什么祸?”傅三一脸茫然。

    傅四同情地叹了声?:“等着吧,难怪马球场的杂役们都喜欢你。”

    傅英辞刚被找回侯府时,性格很别扭,看?谁都不?顺眼,心里越是害怕,面?上装的越是不?在乎越是张牙舞爪。

    那时膳桌上摆了几?盘荔枝,是京里的稀罕物,老侯爷便赏了他和?傅嘉淑。

    傅英辞却是一个都没?动,不?是不?喜欢,是不?知怎样去?吃,便等着夜深人静,爬起来想自己个儿琢磨。

    谁知往小厨房去?的路上,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趴在井边,他便猫在廊柱后等着,本想等他们离开,可好久两人还是杵在原地。

    他走过去?时才?发现,是两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

    其中一个似乎病了,另一个从盆子里舀水给他擦拭身?体,或许是太急,躺在地上的孩子浑身?都湿透了,迎着月光,看?起来像具尸体一样。

    夏日的夜还是有些凉的,跪在地上为他擦身?体的孩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傅英辞的到来,不?时抬手摸地上孩子的额头,然后再重新从井里提水上来,一遍遍的给他擦。

    “干什么呢?”

    傅英辞一句话,险些将提水的孩子吓到井里,他回头,慌忙跪下。

    “世子爷,我哥哥病了,发高热。”

    傅英辞比他高一头,瞥了眼,果?然,地上那孩子像是煮熟的虾子,月色下的脸红的发肿。

    “病了吃药,擦凉水有什么用。”

    “背他到我屋里,快点吧,晚了便没?命了。”

    若不?是傅英辞,傅三或许会死在那个晚上,即便救回来,傅三的脑子也?烧坏了,反应比常人慢些,但好歹是留下一条命。

    兄弟二人对傅英辞感恩戴德,之后便留下做了他的护卫。

    眼见着傅三又要?去?马球场刷马厩,傅四不?敢吱声?,实在是太累了,刷不?完,根本刷不?完。

    傅英辞确实回了宫,但回去?前将沈澜一并带上了,说是要?让他帮忙与户部几?位官员商讨各部用银的事?,听起来便是冠冕堂皇。

    沈澜原本瞧不?上傅英辞的,他实在不?是正常人。

    脾气阴沉沉,虽长得?俊可看?起来便是不?好相与的那种,镇日喜欢穿一身?绿袍,通身?上下都是难以接近的样子,不?喜说话,也?不?爱搭理人,若非必须要?与下头官员安排事?宜,他约莫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澜与户部几?位大?人说起今岁的税赋,都道新君即位要?有新的国策,去?年税赋繁重,两道发生过命案,今岁风调雨顺,百姓稍微多了些盼头,但若依着先帝的税令来征收,恐怕还是会捉襟见肘。

    傅英辞进门听到他们在谈论此事?,便挨着一个郎中坐下,怕打扰他们议事?,将那郎中牢牢按住,直至听完全程。

    那郎中汗流浃背。

    “好,便依着齐尚书和?沈澜的意思去?办,减税,收拢官田往下分发给佃农,头年稻种朝廷供应,次年自给自足。不?肯交田的勋贵,命沈冒沈将军前去?清缴。”

    “清缴”二字着实悍人。

    风吹皱一池湖水,搅扰了游鱼的安宁。

    傅英辞走了少顷扭过头来望着沈澜,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腰间,沈澜低头,看?到那枚铜钱纹路的玉佩,下意识便用手挡住。

    “小萩送的?”

    沈澜嗯了声?。

    傅英辞:“她都没?送我东西。”

    “陛下富有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