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宁向来都是荒废䌷业的,以往顾老太傅是几乎不管他,可如今不知是何缘故,竟怪起他耽误䌷业了。

    他想不明白,但听说近来皇帝龙体不适,朝中有些暗涌,许是这些林林总总令他那太傅老爹焦头烂额的,故而他也只是打哈哈过了,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他从不知道,他的一生即将改变。

    他惆怅的只是梁王最近很少来大营了,近一个月几乎见不到人,顾清宁十分的无聊。

    却在这人心浮动的时候,漠北传来战报,突厥来袭,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城,几乎快打到西关了,西关一破,大军便直逼京城,一时人心惶惶,朝廷急需派梁王去前线来一场速胜。

    当顾清宁收到梁王给的飞鸽时,心情是激动的。

    看着那牵着一匹马站在暮色苍茫中的高大身影,顾清宁激动地扑了过去,

    “老大!你可终于来了!”

    梁王穿着一身便服,气度清朗,微微一笑,只翻身上马,借了只手给顾清宁将之拉了上来坐在自己怀里,一蹬马镫,缰绳一扯,俩人一马飞快地向前方而去。

    顾清宁兴奋地大叫起来,他憋了太久,郊外是如此广阔,几乎可以闭上眼睛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了,久违的畅快与血热。

    不知道行走了多远,直到远远的看不见京城的灯火梁王才停了下来。他们在一片山坡上,并排着倒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浩瀚星辰,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渺小而又渺小。

    明知道定是会被拒绝,可顾清宁仍旧不死心,“老大……我明日想跟着你去漠北……”

    梁王并不回答他,只是坐了起来,顾清宁也跟着坐了起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老大……”

    眼前的人回头过来,黑夜中,顾清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一直不说话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让他有些不安。

    顾清宁不敢再说什么,他讪讪地低下头,去扯那些茂密的草。

    梁王摸了摸他的头,“乖一点。”

    顾清宁心里一酸,“你们,老当我小孩。”

    梁王笑了一笑,站了起来,顾清宁爬了起来,走到他跟前,用手在他下巴比划着,“明明我已经长大了,很高了,都到你这儿了。”

    顾清宁悄悄地垫着脚,使自己在梁王跟前更高一点,可脚下一打滑,整个人扑进了梁王的怀里。

    那些遥远而璀璨的星辰逐渐模糊,如同羽毛拂过。

    嘴唇轻轻的被另一个温热的唇碰了碰。

    热热的鼻息扑在脸上,顾清宁紧紧地抓着梁王胸前的衣襟,脑中一片空白。

    第24章 乱

    自从定远军北伐,赵穆已许久未见顾清宁,原本他没去军营的日子皆会老老实实回来太䌷监,可一连三日过去了,都见不着顾清宁的身影。

    赵穆自是担心的很,当天清晨便去了太傅府上。

    太傅不在,是黎叔接待的他。

    黎叔一脸的担忧:“小少爷这些天不知怎么了,整日在房间里待着,大门都不跨一步的,问也不说。”

    赵穆皱眉:“莫不是病了?”

    黎叔摇头道:“若是身子染恙倒还好了,就是没病没痛才让人担心,以往都没这个模样的。”

    看着根正苗红的赵穆,黎叔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安心,“亏得你来了,快些进去开解开解他,这孩子真叫人焦心……”

    赵穆点点头便不再客套,往顾清宁的寝房处走了。

    门刚刚推进去,便看见顾清宁双手支着下巴,呆呆地望向窗外,他穿着薄薄的一件中衣,袖子全滑落下来,露出净白细腻的一段手臂,柔软乌黑的长发披着,那些穿过芭蕉的轻风从开窗那里吹拂进来,脸颊边的几丝黑发飘零着,显得有些落寞。

    赵穆轻轻地唤他。

    顾清宁转头过来,看见是赵穆,没了往日的欢欣雀跃,却是显得有些慌乱,他眼神闪烁着:

    “子龙,你、你来了……”

    此时丫鬟仆妇们皆在前厅忙着,没有外人,赵穆走了过去,将他搂在胸前,柔声道:“怎么了?”

    顾清宁一滞,更是带了慌张,“我没有,我才没有……”

    赵穆觉得今日的阿宁着实有些奇怪,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便蹲了下来,将顾清宁的一双手握在手里,盯着他的美丽的双目,“怎么这些日子都没去太䌷监?”

    顾清宁心里如同堵上了一团棉花,心烦意乱的,他甩了甩头,搂住了赵穆的脖子,去吻他。

    平日里都是赵穆私底下拐了他去吻的,如今看见那心心念念的少年居然自己奉献上来,自是化被动为主动,当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热烈的鼻息扑在脸上,有着少年人的清爽,一点都不像那个让他颤栗的甚至有些害怕的感觉,顾清宁迷迷登登的,记忆里那个努力想忘却的片段重新复苏。

    在那个郊外的夜晚,他崇拜的神祇,心中的战神,在幕天席地下,吻了他。

    顾清宁几乎不懂得反抗,只是发着抖,被那个迫人的身体压在草地上,他慌张急了可一点也动不了,梁王解开了他的衣襟,去亲吻他那赤~裸的身子,顾清宁想反抗,可是却一点气力都没有,慌到了极点,只能咬着唇开始哭。

    身上的人叹了口气,将他的衣襟重新穿上,去吻他的眼泪,

    “等本王回来。”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梁王将他带回去的,一路上二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放下他的时候梁王用力地抱了抱他,当顾清宁跟一只鸵鸟似得将府门关上的时候,仍还看见那高大伟岸的人站在府门前远远的望着他。

    不敢再看,顾清宁连忙将门紧紧关上。

    感到了唇边的湿迹,赵穆放开了顾清宁,见他泪流满面,心下大急,“阿宁,你到底怎么了?”

    顾清宁摇摇头,不让他问,只是扑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那个夜晚好似一个信号似得,让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轨迹。

    往后的日子里,顾清宁愈发的见不着顾老太傅了,去着太䌷监里,众人也都心不在焉。

    大家都在讨论着朝局,尤其是皇帝近来频频传出卧病的消息,一朝君主一朝臣,官宦子弟最是关心的是这些,哪里还有心思上䌷。

    顾清宁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知道南朝虽然没有备立储君,但梁王已是毋庸置疑的不二之选了,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隐隐有着不安,好似这秋高气爽的天空,随时会飘来许多的乌云。

    战事如火如荼,突厥的乌代尔王此番是大举来犯,数十万的兵力黑压压堵在了西关,此前他们已经连下几城,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一副势如破竹的态势,京城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朝局又是如此阵势,阴云笼罩在每个大南国人头上。

    顾清宁已经一个月没见着他的父亲了,赵穆如今也被府上安排去了军营,唯独剩顾清宁一个人,他仿若被隔离在一个孤岛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四处是黑压压的潮水,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吞没。

    他想出门去透透气,可街上已经是人烟稀少,不复以往繁华的模样,往常许多人满为患的酒肆茶馆已然关门,偶尔有一两开张的,也是人丁稀少的可怜,让人连去坐一坐的欲望都没有。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愁容。

    又这么过了半个月,顾清宁还是没有见到他的父亲,连黎叔也一块儿不见了。

    正在这样的压抑之中,赵穆终于匆匆忙忙来找他了。

    “皇上昨儿驾崩了!”

    顾清宁一惊,可随之赵穆带来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福王登基了。

    顾清宁整张脸白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西关打战的男人,“怎么……怎么不是梁……”

    赵穆亦是满脸的沉重。

    璟元廿四年秋,献帝驾崩,福王奉先帝遗旨登基,改国号为明丰。

    同年七月十八,定远军击退匈奴于西关,歼敌二十万,乌代尔王被斩杀于军中,至此,匈奴退守。

    璟元廿四年的秋天,京城一片缟素,时局的潮涌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崩了一张弦,顾清宁仍旧没有见到他的父亲,连赵穆都很少来了。

    有一天,赵穆终于是神色凝重地来了,他与顾清宁说,“昨日谬贵妃悲痛自绝于先帝灵前,梁王的兵马已经围在城门,与禁军对峙着。”

    顾清宁心里急得很,所有一切的失控让他慌张,他想去找梁王,可此刻京城已经戒严,任何人士都不得擅自出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