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崧觉得好笑,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小姑娘就一脸急着撇清。

    “长平不懂事,被宠坏了,给你家添麻烦了。”秦崧说着,翻身下马,站在林福五步远之处,“跟你家大人说,且放心,圣人不会纵着长平的。”

    林福笑了一下:“长平县主纯稚勇敢,京中少有这样的人,也是难得的可爱。”

    秦崧摇摇头,说:“用错地方的勇敢不叫勇敢,叫蛮干。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若人人都像她这样闹,怕是天无宁日了。”

    林福说:“可女子除了闹,又能怎么办呢?”这世道对女子总归是不公平的。

    “闹是最下乘最不聪明的办法。”秦崧淡淡说:“若此事发生在林小娘子身上,你会闹吗?”

    林福:“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秦崧:“本王是说万一。”

    林福:“也不会有万一。”

    秦崧:“……”

    林福:“……”

    很好,天聊死了。

    “行,不会有万一。”秦崧略感无奈,“长平这事你不用想太多,她再闹也就这样了。总归嫁不嫁谁的权力不在她手上,她做不了主。”

    林福看着秦崧的目光一下变得灼灼。

    “怎么了?”秦崧诧异刚才还蔫蔫的小姑娘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

    林福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有个问题想冒昧问一下王爷。”

    秦崧看着靠近的小姑娘,已经能闻到她衣裳上熏的沉水香,不动不退,道:“你问。”

    林福说:“魏王您身为皇子,为什么五年前要自请戍边?西北边塞那么苦寒,京城膏粱锦绣。”

    秦崧静静看着一脸狡黠的小姑娘,忽然笑了:“小丫头不是猜到了。”

    林福也笑了,朝秦崧福了福:“小女多谢魏王提点。”

    有些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47章

    林福从襄武郡王府回去后, 长安城里再无长平县主的消息。

    林昉神色平静, 从没过问过长平县主, 同僚或善意或恶意的打趣他一概只是笑笑不回应, 专注的和郎中、主事等人讨论更改度支司的记账方法, 心无旁骛。

    人们讨论过一阵子后,又被其他新八卦吸引了注意。

    比如:武陵公被圣人接二连三申饬, 被罚俸已经累计超过两年了。

    又比如:圣人让尚药局给皇后开了一份安神的方子,没多久皇后就身体不适,恐冬至大朝会都未必撑得住。

    林福听完了包打听小能手朱槿的八卦, 不像以往跟她互动八卦一番, 听完了又继续埋头读书。

    十一月二十三, 是吉日, 宜纳采。

    东平侯府请了十全夫人东浪公夫人为媒, 提着大雁、鹿、羊、鱼、蒲苇、香草等三十种纳采礼, 敲响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定国公府接下纳采礼, 将写女儿生辰八字的庚帖交给东浪公夫人。

    东浪公夫人带着庚帖离开后,李敏月从后院出来。

    何氏看到女儿, 拉着她的手感慨:“我家姑娘终于要嫁人了。”说着,眼眶就湿了。

    女儿的婚事一波三折,之前议亲却赶上兄弟战死、祖母仙逝, 拖了三年多,总算是有了桩差强人意的姻缘,却一会儿冒出个事一会儿冒出个人,简直是烦不胜烦。

    “母亲, 这是儿的喜事,何必哭。”李敏月用绢帕擦擦母亲的眼泪。

    何氏摇摇头,忍住眼泪,叹道:“若不是因为……我是真不想你嫁到东平侯府去,你未来那婆母……”

    总归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评论亲家母,何氏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又长长叹息一声。

    “母亲且放心,无论如何,儿总是会将日子过好的。”李敏月轻轻笑:“再者,夫婿上进,公爹简在帝心,府里的老太太是个精明人,她家的五姑娘也是个很好相与的人,怎就不是桩好姻缘了。母亲真无需担心儿,只是儿出嫁后,家中只剩您和父亲二人……”

    李敏月说着,眼泪也忍不住了。

    娘俩握着手,头靠着头,一起落泪。

    李骥对女儿的出嫁也很难受,但他铁血惯了,表达难受的方式,呃、特别直:

    “就嫁在京城,又不是远嫁,你想见了,叫女儿回来便是,有什么好哭的。”

    定国公这一番不解风情的话,生生把何氏与李敏月的眼泪逼退,何氏又不好当着女儿的面啐他,只能背对着女儿瞪眼。

    李敏月用绢帕擦擦眼泪,含笑看着父母。

    李骥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诶,这东平侯府的大雁挺有意思,怎么这么胖。”

    何氏与李敏月配合地看向被送来的大雁,都点头,这大雁的确挺胖的。

    这大雁是让林福给喂胖的,这样的胖大雁东平侯府还有好几只,备着纳吉、纳彩、请期以及迎亲用的。

    东浪公夫人拿了女方的庚帖给东平侯府,东平侯府请了太常寺的太卜令帮忙合了男女双方的八字,自然是天作之合。

    接着东浪公夫人又带着胖大雁去定国公府纳吉。

    腊月间,一个极好的日子,林昉骑着马带着胖大雁和各种彩礼一百二十抬去定国公府下聘,交换了婚书,这桩婚事就定下来了,就等着转年选个好日子迎亲。

    林昉下聘归来,在期远堂里跟祖母几人说了一路上的事。

    “甚好。”老夫人点点头,“都说好事多磨,之后都顺顺遂遂。”

    林昉笑了笑。

    冬日里,老夫人精神头短,说完话让几人自去了。

    从期远堂出来,林尊听林忠来报,有士子递帖干谒,先走了一步。

    林昉跟母亲说了声告退,回自己的春和院去了。

    聂氏盯着儿子的背影,气闷难当。

    “阿娘。”林嘉蕙带着侍女走过来,“您一人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聂氏摇头不语。

    林嘉蕙不追问,扶着聂氏慢慢往彤弓院走,语气欢快地说:“阿娘,就快元日了,我今天试新作的衣裳,可喜欢呢。对了,阿娘,今年咱们去聂家吗?我好久没见过燕妮表姐了呢。”

    聂氏怔了一瞬。

    她新岁回门常是爱去不去,端看当时的心情。

    “燕妮表姐端庄大方,我原本还以为……”林嘉蕙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头,“福妹妹不知最近在做什么呢,自打从襄武郡王府回来后,她就不爱出门,天天把自己关在小院里也不知在做什么。”

    聂氏冷哼一声:“别提她,提到她我就来气。”

    林嘉蕙笑道:“无论如何,福妹妹也是阿娘的女儿,不管她行事如何乖张,阿娘还是得好生教导她,省得以后她说亲困难。”

    “她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聂氏拍拍林嘉蕙的手,“她的亲事啊,我怕是也管不着。宝儿且放心,为娘定给你说一个全京城人都羡慕的婚事。”

    林嘉蕙作羞涩状说:“能让全京城人都羡慕的婚事,那怕不是得说个皇子,阿娘,我可没这本事。”

    聂氏一愣,要说什么,林嘉蕙又岔开了话题说起其他事情来。

    边说边走,姿态亲密极了。

    -

    立春一过,万物复苏。

    惊蛰一到,阳气上升,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

    在屋中猫了一个冬天,府中藏书都看完了四分之一的林福,活动活动腿脚,要准备下地干活了。

    她的小麦逐渐进入返青期,这段时间的田间管理极其重要,小麦需要大量的营养来支持返青拔节,要根据苗情适当追肥,土壤墒情也要控制好,且要做好控旺、防旱、防渍、防倒春寒以及病虫害防治。

    林福换上种田套装,带着农妇们抢墒追施,林嘉芸也一起下地。

    “那什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林福和林嘉芸听到声音抬头,就见林嘉芩也一身种田套装站在垄边,手里拿着个锄头,一脸不自在的表情。

    “咦,这不是准新娘么,怎么不在家里绣嫁衣跑来这里呀。”林福勾起嘴角坏笑。

    林嘉芩定亲比林昉还早上些时日,今年有两场喜酒要吃哩。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林嘉芩羞红了脸,乜了林福一眼,重重一脚下田,却差点儿没站稳摔个屁墩儿。

    “嗤……”林嘉芸不小心笑出来。

    “哈哈哈……”林福就是毫不客气大笑。

    林嘉芩气咻咻就要扑过去堵住林福的嘴。

    林福赶紧尔康手,“你可悠着点儿,别把我麦苗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