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们那点儿随军做大锅饭练出来的本事,如何跟前明宫里一代代精羹细馔传下来的汉厨比手艺?

    以前是万岁不讲究,给什么吃什么,满厨才能把汉厨压得死死的,不叫万岁尝到这些。

    可现在……

    小东子回去的路上也在琢磨这事儿。

    主子稳坐高台儿,看不着下面这摊浑水。

    因着主子的缘故,永和宫膳房水涨船高,其实已经狠狠触动了御膳房满厨的利益。

    要不是万岁为着祖宗规矩不可轻动,御膳房依旧不进汉人,这些满厨早不知道被挤到哪去了。

    蚁多咬死象。

    满厨也都是出身包衣,纵只是下等人家,可架不住人太多。

    小东子想着过会儿得和季纶商量商量。

    这些人看着是不起眼,可如今主子却走越高,这些小节也该更加留心才是,可不能让这起子小人,坏了他们永和宫的康庄大道!

    休整过后,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孩子就来正房给两人请安。

    玄烨早些年为子嗣所困,如今见几个儿子精精神神地一起给他请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玄烨:“走,今儿阿玛带你们好好练练!”

    皇上带着皇子们围猎,周围肯定有不少侍卫和外臣,沈菡就不跟着去了。

    闲来无事,她决定往湖边走走,散散心。

    季纶去外头备好舆轿跟上,防着主子逛累了。

    紫芙则带着小宫女准备好斗篷、风炉、点心、茶挑等物。

    沈菡还是第一次在冬天来南苑。

    夏天时碧草如茵的南苑,如今衰草连天,放眼望去,一点都不像皇家园林了,倒像是荒郊野外。

    苇塘泡子里原本青嫩的芦苇丛,现在也是一派枯黄景象。

    不过野鸭子倒是还在,大冷的天儿,还是成群结队地在里头觅食。

    沈菡见着这熟悉的野鸭子,想起几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自己,突然有些感慨——物是人非啊。

    想想几年前,她第一次来南苑,那时候其实她还穿来这里没多久,整个人的状态很复杂,连她自己都说不太清。

    新生的喜悦,陌生的环境,清宫的压抑森严,皇帝的威仪,身份的改变,她不仅要马上适应承宠、争宠、自保的紧迫性,还要想办法保住尚未见面的孩子……

    那时候的她表面看似平和淡定,实则心里镇日惶恐不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挑动她敏感的神经。

    那时的‘康熙爷’对她来说简直像一个庞然大物,或者说,像一个高大复杂的怪物——正面自带光环,光辉灿烂,背面暮色沉沉,压得她喘不上气来,甚至不敢细细‘端详’它的全貌。

    她每天都在殚精竭虑地揣摩这个‘怪物’——他喜欢她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她要怎么回应他的一举一动,怎样才能得到他的欢心……

    她要努力把自己对‘怪物’的恐惧压抑到心底的最深处,一丝一毫都不能流露出来。

    她还要像一只母兽一样,从‘怪物’的口中小心翼翼地夺回自己的孩子……

    沈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起这些她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好在……

    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如今的‘怪物’对沈菡来说,已经不太可怕了。

    甚至有时候沈菡还会有些错觉,觉得抛开“他”的种种光环,真正的他看起来好像也只是一个“人”,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且他对她也是很好的……

    湖边的风有些冷硬,紫芙见主子站着发呆久了,上来小声劝道:“主子,小心着凉。”

    沈菡回神,拢了拢斗篷:“不妨事。”

    不过见她实在担心,也不想让她为难。沈菡要是病了,她们就得受罚,只得转身往离湖远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沈菡突然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地方——葡萄架。

    沈菡问季纶:“之前带咱们摘葡萄的小太监去哪了?”

    这一路走来都没遇上人。

    季纶一愣,没想到主子还记得这两人,他犹豫了一下,道:“奴才也不太清楚,许是到了年资,高升到哪儿去了吧。”

    其实这样无根无底的小太监,尚且需要靠自己偷着种菜果腹,又能高升到哪儿去呢?

    沈菡心里一叹,不再问了,也没心情再闲逛了。

    她往回走,刚进屋,胤禛穿着一身新作的小行服,蹦蹦跶跶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十分自来熟,过来掂摸有没有零食的胤祉。

    胤禛:“额娘!额娘!我打到了一只兔子!!!我自己打到的!!!”

    沈菡接住扑到她怀里炫耀的胤禛,左右看看:“兔子呢?”

    后面的胤祉递过一只灰不拉唧、浑身是土的兔子,皱着眉头道:“他嫌脏,不爱拿,让我给他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