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两处涉及的例银和物料,实际上是由两处供给,所以有点双重领导的意思。

    当然了, 内务府的人都是最长眼色的, 绝不会跟永和宫的‘德主儿’别苗头就是了。

    紫芙和小东子抬进来两箱子整整齐齐的账本, 沈菡一看就想抚额,感觉头又开始大了:“怎么又多了一箱?之前不都是一只箱子吗?”

    紫芙道:“这不是六阿哥和七阿哥都满周岁了吗?各处使费都有增加,这林林总总各处一加,不知不觉就攒下这许多。”

    沈菡无奈,一本一本来吧。盘账虽然既累又耗时间,但沈菡也不敢完全撒手全交给下面人。

    虽然现在看来,紫芙、季纶、小东子表现都还不错,管着永和宫外务、内务和膳房的事,一直也没出过差错。

    但沈菡做了这好几年的主位,多少也有些经验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确实该是有度的,作为上位者,她才应该是他们主仆之间‘度’的掌控者,而不是把主动权全交给下面人。

    要是她因为觉得紫芙等人品性不错,就全部大撒手给他们,那简直就是在诱惑他们犯错。

    这么大的权力和金钱诱惑,能抵得住的人真没几个。

    特别是膳房这块儿,杨清心和小东子一直是沈菡的重点监察对象。

    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沈菡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过度宽容,致使他们酿出大祸。

    所以她希望通过自己的亲自督察,能警醒他们,让他们心里有个数,纵使私底下真有什么,也别过了分,如此,他们主仆才能善始善终。

    紫芙拿着米粮的账本给沈菡汇报:

    “禀主子,今年关防衙门之下的官三仓供内用的黄、白、紫三色老米,咱们共得了一石零三十斗,现今还余下七十斗……”

    “玉泉山、丰泽园、汤泉及朝鲜等处进贡的上等好米,共得了五石零一十八斗,现今仍余三石零八十七斗。余者白米、粗老黄米、麦子共计得了二百一十三石,如今仅余七十六石。”

    沈菡:“怎么白黄米麦和往年差这么多?”

    小东子上前解释道:“回主子,今年六阿哥和七阿哥满周岁,每人各添置了太监十六名,膳房照例添置了专管阿哥饭食的厨役八名,一应饭食皆由咱们膳房支应。”

    沈菡点点头,问紫芙:“账对得起来吗?”

    紫芙:“有三斗白米,一斗麦和二两紫米对不上。”

    小东子继续道:“白米和麦乃膳房搬运时的损耗,紫米乃是小太监偷吃导致斤两有差,皆已另册登记。”

    他把附册递给沈菡,接着道:“那小太监已经抓出来了,请示主子该如何处置?”

    沈菡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竟有敢偷紫米吃的,生米怎么吃呢?

    “要照宫规该怎么处置?”

    小东子:“回主子,私偷主子所用贡米,乃是以下犯上,依例该送往慎刑司量刑,大约要吃上二十板子,罚去苦役的差事上。”

    沈菡心里一怵,有些发寒——一把米而已……

    沈菡犹豫道:“这事儿没闹大吧?还有别人知道吗?”

    小东子摇头:“只有奴才和杨清心知道。”

    沈菡想了想:“那就先罚他一年的例银,降为永和宫的苏拉太监半年,以观后效吧。”

    “是。”

    ‘德嫔娘娘’处理宫务的日常就是如此没有新意,每年每月每天,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每年光是膳房的账就够她盘好几天的了。除了大头的米粮,膳房从各处交接来的膳食原材料还有n种,每一种都有一本账。

    庆丰司职养外藩进贡来专贡膳房使用的羊,少了一只羊腿都得问清楚哪去了。

    张家口外的三旗牛群,每年要交给御膳房乳油、乳饼和乳酒各千八百斤,各宫膳房再从御膳房手里拿自己的份例。

    还有菜库、果园交用过来的千百斤菜蔬瓜果,三旗皇庄、百十所园圃里蜜户、网户、鹰手、捕狐户、捕牲户等处交用给宫里的蜂蜜和野味。

    虽说这些都是自内务府交接,但膳房每样也要单立一册,都要一一盘点清楚。

    这还只是膳房一处罢了,余者还有针线房和永和宫内的各种账。

    针线房的账稍微轻松一点,不过是布匹锦缎的进出用度。

    永和宫内部的账本才是真正的大头,比膳房的账更加细碎繁琐。

    而且永和宫和其他各处都有银钱上的关联往来,不但自己内部的账册要核查,做到账实相符;还要和针线房、膳房等处的私账核对,做到账账相符。

    单以上半年五月份的《收用银钱底薄》这一本小账看:

    初一日,太皇太后赏乳饼、乳茶二匣,赏来人银一两。

    初二日,进太皇太后六件活计一份,随匣一个,用银共三两七钱。进太后……进万岁爷六件活计一份,随匣一个,用银共三两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