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次只有她一个女眷来了,身侧并无宫女跟随,所以一应事情都得自己做,好在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不过玄烨就有些麻烦,因为沈菡在里面,他不好叫太监来伺候……

    沈菡自己换完衣裳,散了发髻,扭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噗!”

    玄烨佯瞪她一眼。

    沈菡头一次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好笑地上前帮他整理,忍不住打趣道:“我还以为万岁爷什么都会呢?”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玄烨有点儿尴尬,解释道:“朕知道怎么弄,只是没自己干过,有点儿不熟练罢了……”

    沈菡点头:“嗯嗯,以后多自己干干就会了。”

    拆个辫子能把头发快打成死结也是没谁了。

    玄烨:“……”

    顾问行着人抬了两桶热水进来,两人隔着屏风泡过澡,又各自灌下两大碗姜茶后,才感觉身子稍稍暖和了一些。

    玄烨摸摸她的手心:“是朕不好,一着急都把这事给忘了。你这身子不能淋雨,万一寒侵入骨就麻烦了,以后月事可能会遭罪,刚才真应该带你找个地方避雨的。”

    沈菡:“……”

    什么?月事?

    沈菡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啊?”

    玄烨:“什么?”

    他一想,哦,月事。

    玄烨:“这有什么,朕从前有段时间爱看医书,书里面什么病症都有,看得多了自然知道。”

    他摸着她湿透的头发,拉着她到炭盆前坐下:“时辰还早,你先把头发烘干了再说。头乃百会之地,你本就受了寒气,万不能再湿着头发太久。”

    沈菡乖乖地坐下烘头发,顺便拉着他也坐下,拿篦子给他篦一篦:“你也快烤烤干,别受了寒气。”

    “朕不要紧,男子阳气足。”

    ……

    亏得他们是一路疾行骑马来的,烘干头发后,天也不过将将日暮时分。

    瓢泼大雨渐渐转为濛濛细雨,外头的侍卫和奴才也已经陆续休整完毕。

    沈菡不会梳发髻,只好将自己的头发先编成条麻花辫系在脑后。

    她拉过玄烨给他也编好,在辫梢系上新的辫坠儿:“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上香了?”

    玄烨点头,沐浴洁身,心清目明,万事俱备。

    大觉宝殿面阔五间,单檐庑顶,规制极高。殿内屋梁高挑,雕花繁复,一派皇家寺院的轩丽辉煌。

    玄烨是天子。

    天子祈福,乃为将天子之祝祷传递于天,一应仪式自然也只能由他自己来。

    沈菡站在殿外静静地陪着他。

    玄烨亲手点燃三炷藏香,清新独特的味道在佛前萦绕,细细的烟气徐徐上升,向威严的诸天神佛,传递着人间天子虔诚的祈求。

    天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

    除了在奉先殿祭祖,在天坛祭天时需要跪拜,其他时候皆不行跪礼。

    然而玄烨却面色严肃地于拜褥行全了三跪三叩之礼,伏在佛前衷心祈愿

    ——愿朕敬爱的祖母,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

    雨渐渐停了。

    天际的阴霾被一道绚烂夺目的日光彻底撕开,晚霞蓦然盛放,如火般映红了西方的半边云彩,亦真亦幻。

    宝相庄严的白塔寺经历一番暴雨的洗礼,四处焕然如新。

    佛殿被雨水浸润过后,微微散发出陈年的木香。混合着雨后清新的青草泥土香,更为此处增添了岁月沉淀的历史沧桑感。

    难得出来一趟,趁着侍卫整队的功夫,玄烨带沈菡参观了一下白塔寺的各个院落。

    玄烨给她介绍:“这里其实是当初前元的皇家寺庙,忽必烈建的,当时的朝廷经常用这儿举行祭祀。”

    沈菡有些惊讶:“是吗?”

    太皇太后特地指明要玄烨到这里来上香,她看这里的喇嘛对御驾来此又十分习惯,毕恭毕敬的,还以为是清朝建的寺庙呢。

    没想到它的历史已经这么久远了……

    白塔寺作为皇家庙宇,规格极高,两人大略看了看每一进院落,最后慢慢走到了这座寺庙最显然的一处建筑——白塔面前。

    藏式佛塔,均由塔基、塔身、宝瓶、塔颈、塔顶等部分组成。

    白塔寺的这座白塔十分高大,通体雪白,砖石结构。

    塔基用大城砖垒起,塔身造型优美,富于层叠变化。

    座上的宝瓶是一个硕大的白垩色覆钵体,上半部的塔颈为圆锥形的,有十三节,上下组合起来形状如同葫芦。

    塔顶的花纹铜盘周围悬挂了三十六个小铜钟。

    雨后风来,风吹铃铛铎,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过于高大的建筑有时候真的能带给人强烈的震撼之感。

    醒目的白色塔身在夕阳下好像要倾压下来一般,人站在这座巨塔下,竟显得如此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