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句,剩下的好像就容易多了。

    她从被子里抬起头转向他,狠狠道:“很不喜欢!”

    玄烨强忍着心中涌动的思绪,尽量平静道:“那你想要朕怎么做呢?”

    沈菡也平静地回问:“我说了,你就一定能做到吗?”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

    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永远’有多久?

    ——有一辈子那么久。

    玄烨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就差一点了,她的心近在咫尺,仅剩一层薄薄的白纸,唾手可得。

    沈菡垂下眼睛,不知是疑问还是陈述:“她很美……”

    玄烨没有回避,点头认可:“是,她很美。”

    美得令人目眩神迷,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见到这等美色,都很难不心旌动摇。

    这是赫舍里家用了数年时间精挑细选,好不容易才锁定的一个尤物,姿容绝世罕见,胜过玄烨生平见过的所有女子,包括沈菡。

    “那你呢?”你是否为她心动?

    玄烨没有掩饰,直白道:“菡菡,朕不瞒你,朕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并没有想到其他,心里只有男人见到美色的本能。”

    他确实心动,但见到美人那一瞬间的心动,并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神。

    沈菡掐着自己的手心:“没有动摇,是因为……她的背后不单纯吗?”

    因为对方的背后藏着深深的谋划,因为她的来历不清白,对朝局或许有影响,所以他对于美色的欲念才这么快就消解了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决定面对这个压在她心底数年的问题。

    “那如果,‘她’是无辜的呢?”

    如果这个绝色佳人清清白白,那你还能拒绝她吗?

    还会拒绝她吗?

    ……

    三更梆子已过,楼下值夜的小太监打了个呵欠,抬头看了看楼上暖阁里亮着的烛火,掏出顾总管的怀表——这都快两点了,水也叫了两回,万岁和娘娘怎么还不睡呐?

    小太监摇摇头,万岁可真是龙马精神啊!

    此时楼上的气氛却并未有半分旖旎,这个问题在沈菡的心里已经不知道憋了多久,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正面询问过玄烨——你还会不会有别的女人?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苍白无力的‘我不会,你相信我’,或者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回答才能令她满意,所以她根本无法问出口。

    包括现在,她问了,可她的心中依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玄烨显然也明白,所以一直以来他也从未开口许过什么动听的承诺。

    玄烨从床上翻身坐起,半靠在床头,顺便还把沈菡也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拽过一旁散乱的素锦睡衣给两人披上。

    他伸手试了试床帐外案几上的茶壶,已经凉透了。想想两人今晚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肚子也饿了,这个话题又不知要聊多久,干脆叫人送了些茶点上来,两人坐在床头拥着锦被,边吃边聊。

    奶香饽饽,桂圆莲子羹,羊奶豆腐,鸡脯肉丸,还有撒着葱花香菜黑胡椒的一大碗羊杂汤。

    饭菜和点心浓浓的香气瞬间在暖阁里飘散开来,一路蔓延到一楼的大殿里,引得所有值夜的小太监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值夜的太监头头冲着一个小太监伸出右手两指在左手掌上比了个剪刀——出去给咱们找点儿吃的。

    小太监心领神会,脱掉靴子,拎着轻手轻脚匆匆后头的小门出去了。

    楼上夫妻二人填饱了肚子,从身体到精神都恢复了一半,连带着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玄烨靠在床头揽着沈菡,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提起了一个毫无关联的事:“朕之前发现你读明史的时候,很喜欢看孝宗和张皇后的事。”

    玄烨早在很久之前就着手修订明史了,这么多年这个项目一直存在,他也借用这个名目笼络了很多汉臣。

    他自己也很喜欢读史,特别是明史,玄烨从中吸收了很多治国的教训。

    沈菡一开始陪着他读这些,不过是看他喜欢,为了能和他有共同语言,才勉强读下去,其实她不是特别感兴趣。

    但后来玄烨发现她好像发现了乐趣,经常挑着孝宗朝的档案深读,还会让人去找关于孝宗和张皇后的一些史料来看。

    ——明孝宗朱佑樘,一辈子只有张皇后一个女人。

    沈菡没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玄烨捏着她的手把玩,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又切了话题:“今晚你主动过来乾清宫,如果……你发现朕已经幸了瓜尔佳氏,你打算怎么办?”

    沈菡心里被这个‘如果’卡了一下——她其实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只是本能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