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甚至是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霓月唯一能听清的,是某位同学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让她充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吐完以后,霓月看清楚是谁在拉着自己,是云则。

    她的确没有吐在云则的身上,而是直接吐在他拉着她的那只手上,很好,这下不会成为思原接下来一周的饭后谈资了,而是一个月、三个月……或者更久。

    云则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脏污,脸色骤冷,乌黑的眉拧起来,强烈的不悦快要从他那双没温度的眼睛里跑出来。

    连道歉的话都没来及说,霓月就看见云则霍地松开她的手臂,转身快步离开人堆,朝着户外水龙头的地方走去了,留给众人一个冷傲的背影。

    几秒后,四周渐渐开始有议论声。

    霓月没去听大家都在说什么,而是拉着于柔柔匆匆离开篮球场,于柔柔劝道:“霓月,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你看起来挺不好的。”

    霓月现在的确挺不好的,又晕又热还犯恶心,刚刚还闹出一桩尴尬事,她同意去医务室。

    和体育老师报备以后,于柔柔陪同霓月去医务室。

    医务室建在思原高中的西边角落,二十平左右,周围是几颗花开得正盛的石榴树和白玉兰树,独立的平层小屋,绿顶白墙,墙身上爬满浓绿的爬山虎,葳蕤朝上,直延屋顶。

    两人刚到医务室门口,不远处的教学楼就传来下课铃声,而课间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

    霓月停步,用手拢唇咳嗽两声:“你先回去吧,不然等下会迟到的,下节课是费老师,迟到会被罚站的。”

    于柔柔有点犹豫,她想陪着霓月,但她们的数学老师费仁,今年五十岁,身材矮小干瘪,头发稀疏枯黄。

    费仁是出名的严厉,从来没有人看他笑过一回,同学们私底下都叫他老匪头,老匪头轻则呵斥罚站,重则请家长来谈话,老匪头最牛的一次记录,是一周请过七位同学的家长到校谈话,平均每天一个,谈话内容还能不重样。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于柔柔问。

    霓月略点点头:“没事的,你快回去吧。”

    “好吧。”

    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于柔柔遥遥看见前方迎面走来的人,那不是云则吗?

    少年身量高挑瘦削,眉目出众惹目,手里拿着瓶雪碧。

    普通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别人穿着不过尔尔,偏偏他穿着就那么好看。

    这个方向只通往医务室。

    他是去找霓月的吗?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于柔柔慌乱地伸手拨拨齐刘海,遮挡住眼睛,小心翼翼地通过刘海缝隙去看他。

    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慢,心跳渐渐在加快。

    每次见到云则的第一反应,是躲闪和自卑,她连和他说声嗨的勇气都没有。

    林荫小路上,阳光跻过密叠的树叶渗洒,在灰色路面上形成细碎光斑,云则每一步移动,他身上的光斑也在不一变化着。

    于柔柔偷瞄好几眼,心动不已。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恨不得夏天定格在这一刻,那她就能留住这一瞬的擦肩,就能留住这个夏天。

    两秒后,身后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

    “喂。”

    于柔柔眼睛瞬间瞪大,在叫她?她喉咙发紧,促狭地转身回头,紧张到直结巴:“你、你在叫我吗?云则同学。”

    云则言简意赅:“你朋友现在人在医务室?”

    “你是说霓月吗?”

    “就刚刚吐我手上那个。”他的语气平淡,却追问了句,“她叫李月?”

    是霓,不是李。

    于柔柔轻嗯一声,正想提醒云则念错名字,云则却先一步开口:“谢了。”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朝着医务室走去。

    看着云则渐远的背影,于柔柔怔在原地,心中漫上一丝惆怅,要是她能多和他说上一句话就好了,哪怕只是提醒他念错闺蜜的姓氏。

    -

    霓月推开医务室的门,发现里面并没有人,诊察桌上摆放着一块牌子,牌子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句话——“人在厕所,很快就回。”

    那就等等校医吧。

    霓月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医务室,陈设简单,有亮着灯的视力表灯箱,灯箱边角泛旧,颜色不均,她用单手分别捂住左右眼看上面的大山小山符号,最后自测出两眼视力50的良好结果。

    离门口不远处摆放着杠杆式体重秤,贴墙放着。

    女生对体重总是格外在意,只要看见有称,就会忍不住站上去量一量。

    霓月被体重秤吸引注意,从视力表灯箱前离开,转脚来到体重秤面前,抬起一只脚站了上去。

    表盘上银色指针开始顺时针转动着,来到40和50的数字中间,微微晃动。

    指针晃动三两秒后,最终停止。

    霓月低头,用手把脸上碎碎的卷发顺到耳后,定睛去看表盘上的精准数字。

    还没有等她看清,身后却传来一记清冷的男声,语气淡淡:“八十八斤,好瘦。”

    霓月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一跳,浑身轻微激灵,她迅速回头,对上少年清黑目光,他正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面前的表盘,神色很是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