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爷那天是被德妃娘娘,还有四爷、八爷等人强行拉走的,回府之后砸了整整一屋子的东西,还有初九那日的生辰宴上,他在府里喝得烂醉,估计都跟你有关……”

    ……

    陶沝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十四阿哥那厢却又先她一步开了口——

    “疼吗?”

    他问得相当言简意赅,一只手也随之抚上她的脸颊。

    陶沝怔了怔,旋即努力冲对方挤出一个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可能会留疤……”话音未落,就见十四阿哥眸色一凛,赶紧补上一句,“其实吧,我觉得留疤也挺好的,你瞧,是不是比之前单颗痣看起来明显多了?这样一来,以后应该就不会再跟别人弄混了吧?”

    十四阿哥冷笑:“你倒想得挺开!”

    “呵呵——”陶沝心知这是某人不爽的表现,可面上还是继续装傻陪笑:“这为人处世就应该往好处想不是吗?而且,若非因为这道伤疤,皇上之前也不会松口将奴婢送去毓庆宫伺候二爷啊……”

    其实她很想说,这样至少比他之前说用刀直接在她脸上划两下来得强吧!

    也不知是不是听出了她的这份言外之意,十四阿哥这次没有立即接话,但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深沉不少。

    陶沝被他看得心中莫名一凛,随即扁扁嘴,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句:

    “十四爷,其实奴婢在毓庆宫里挺好的,奴婢此番……也是自愿去毓庆宫伺候二爷的,并没有半点不情愿……”

    听到这话,十四阿哥那厢仍是不吭声,只是面色慢慢趋向铁青。

    陶沝自说自话得有些郁闷,可对方一直不吭气,她也拿对方没辙,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何况,那天若不是二爷及时赶到,奴婢搞不好就死在那位九福晋手里了,于情于理,奴婢都该报这份恩的,不是吗?”

    她的这句话显然让某人有了些许触动,十四阿哥适才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倏地收紧,终于开了金口接茬:

    “爷也救过你的命,就算要报恩,你也应该先报爷的这份恩……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也没有人规定报恩的方式一定要以身相许啊!尤其对方还是她不能、也不会喜欢的人!

    陶沝闻言本能地张了张嘴,却终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见她不吱声,十四阿哥看向她的眼光又莫名深沉了几分,末了,突然幽幽吐出一句:

    “你果真……喜欢他么?”

    虽然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陶沝直觉他这会儿说的一定是那位太子殿下,因此她咬咬牙,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没,没错,奴婢上回就跟十四爷您说过了,奴婢对二爷真心一片,至死不渝……”

    “哼!”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遭到了某人的嘲笑:“你骗谁?”说罢,对上陶沝诧异的目光,又适时补充一句:“……四哥已经告诉我了!”

    嗨?!陶沝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四大人跟他说了什么?!

    不过十四阿哥今次说话的重点显然并不在这上面,所以他只是将这件事轻巧地一带而过,跟着便直接奔向他自己的主题——

    “……所以,你别想着再用这种话来骗爷!”

    他的语气甚是斩钉截铁,至少,陶沝在他脸上找不到半点说谎的痕迹。只是,还没等她开口细问,十四阿哥那厢说话的语气却又突然一转,变得无比温柔起来,隐隐的,还夹杂着一丝怜惜——

    “其实,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你想要的,爷也可以许你的……”

    陶沝被他这样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怔,当下抽了抽嘴角,强打起笑容问道:“十四爷当真知道奴婢心里想要什么?”

    十四阿哥冷笑一声,答得不疾不徐:“你想要他的命,不是吗?”

    这短短几个字听得陶沝整个人狠狠一震,大脑思维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

    难不成,四四大人真的将那件事告诉他了?!

    那天,在四爷府的书房里,她和四四大人之间许下的那个约定……

    ……

    ……

    “四爷,奴婢今次选择帮您,自然是有所求的……奴婢求的,是人命!”

    “哦——你想要谁的命?”

    “奴婢想要的,是太子爷的命……如果可以,八爷,九爷,十爷的命也一并算在内……”

    “你要报仇?!”

    “……四爷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那……如果爷只让你选一个呢?毕竟,你只是帮爷做了这一件事,而且还前景未卜——”

    “那奴婢选太子爷!”

    “你……就这么恨他?!”

    “……”

    “我以为,你会选九弟……”

    “……如果四爷能允诺奴婢,在您继承大统后会将太子爷的命交由奴婢来全权处置,那奴婢便在此立誓,今后定为四爷肝脑涂地!”

    “……”

    “……”

    “好!爷答应你,就跟你赌这一把——”

    “奴婢谢四爷信任!”

    ……

    ……

    那时的情景只在陶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又迅速转回到眼前这位十四阿哥的脸上——

    虽然她一点都想不通四四大人为何会将这件事告知给十四阿哥,但后者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此事,那她就得连带在他面前装到底。否则一个不小心,四四大人一定会怀疑她当初的动机。因此,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想出一个让这位十四阿哥彻底死心的理由。

    “可是——可是已经太晚了,奴婢已经……是太子爷的人了,身子也不再清白了……”或许真的是急中生智,陶沝终于抢在对方再度开口前想到了一个最合适不过的解释。她慢慢抬起双眼,冲对方佯装出一脸无比哀怨的模样:“……这样,十四爷你也无所谓吗?”

    好吧!虽然她承认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的确有点狗血,但在某种程度上,却不得不说是一个绝杀!

    陶沝满以为这个借口定会让某位皇十四阿哥知难而退,谁想后者给出的反应却再度出乎她的意料——

    十四阿哥先是一滞,而后便直直地、专注地盯着陶沝的双眼,似是要借此望进她的心灵深处。

    而陶沝这厢也铆足勇气与其平静对视。

    原本以为对方会发火,会骂她不知廉耻,会气得拂袖而去,可等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长,十四阿哥却仍是沉默地深深凝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陶沝的一颗心开始变得忐忑不安,因为她实在摸不清这位十四阿哥内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出声打破眼下尴尬的气氛,却在吐字前的一瞬间,被那位十四阿哥先一步用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住了,他温暖的、略带粗糙的指腹浅浅地擦过陶沝樱红的唇瓣,下一秒,也不等陶沝反应回神,便径自将他的嘴唇直接压了上来——

    “爷不在乎,只要你愿意,爷现在就去求四哥和皇阿玛——”

    啥?!

    陶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有点发懵。且对方给出的这个答案也不在她之前的思考范围内。

    不是吧,他居然连这个都能忍?!她还以为以他骨子里那般桀骜的个性,绝对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她的!

    整个人再度狠狠一震。

    陶沝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但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听到十四阿哥那厢又继续接了下去:

    “……爷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好不容易才又重新见到你……所以这一次,爷说什么也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了,哪怕……”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便停住了,陶沝没法猜到“哪怕”后的的那半句话究竟是什么,但她却能听出他隐在这句话里的坚定之意——

    他绝对不是在说笑的!

    陶沝突然沉默了,原本想要推拒对方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这句话,那位太子殿下也曾对她说过。那时候的她,听得非常感动,但换由这位十四阿哥来说,她只觉得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其实十四阿哥对她的这份心,她不是不明白,但她的心并不在他的身上,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尽管她也曾不止一次得试图向他说明这一点,可每每都屈服于对方的威慑力之下。

    她以为只要她拿出具体行动来证明,就像她那日毫不犹豫地推开他去追那位太子殿下的举动,也足以向他表明她的心究竟隶属何人,可眼下,她觉得自己似乎又估错了这位十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