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床边椅凳上的宋颜见谢晏推门进来,又偏起头去找沈烟,可哪有沈烟的影子,她回头看向谢晏着急问他:

    “沈烟呢?”

    谢晏稍愣住:“她没回来吗?”

    宋颜摇头:“没啊,先前就只有孟眠眠来过一趟。”

    咯噔一下,谢晏心里突地慌乱起来,二话不说直接走了出去。

    手机被沈烟放进包里,包里东西多不仔细去听是听不见的。

    精神心理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沈烟走过去靠在门边,看着埋头在电脑桌前的顾呈安,伸手敲了两下门。

    听声,顾呈安以为是护士送病例来了,头也没抬直接道:“进来。”

    沈烟深吸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抬脚面无表情走了进去。

    桌面上影子拉长,顾呈安盯着电脑屏幕,手上不停打字,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伸出去:

    “病例给我。”

    等了半晌,手上并没有重量,顾呈安抬头看去,有那么一瞬,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沈烟。

    对上顾呈安,沈烟一时哑然,心中倒是安了几分,她笑起来来,浅声喊他:

    “顾医生。”

    话落到嘴边,心里泛起一阵委屈:“我可能……”

    她手指紧了几分,顿了顿,眼泪落下,深呼吸笑着:“又生病了。”

    顾呈安:“……”

    从病房出来,谢晏一直给沈烟打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没人接,他去问了护士台也没人看见沈烟,最后直接去了医院监控室。

    沈烟坐在沙发上,满是新鲜伤痕的手臂在白炽灯光下越发刺眼。

    顾呈安去拿药房拿药前,先用平板给她放了部动画电影,原本这部影片很好笑很滑稽,但沈烟只是安静看着,像是完成任务一般。

    倏忽,头顶的白炽灯变成暖光灯,沈烟下意识闭了闭眼,下一秒又睁开,但还是盯着屏幕瞧。

    顾呈安端着药盘走来,拉过转凳坐在她身旁,又打开小灯对着沈烟手臂上的伤。

    明明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可在顾呈安眼里看来却平静如水。

    他戴好手套口罩,抬起沈烟手臂瞧了瞧,应该是她自己抓的,右手指甲缝里还留有干了的血渍。

    “有些疼,自己忍着点。”

    裹满药水的棉球,刺骨得凉,刚落在伤口上咬着皮肉泛起疼,沈烟下意识嘶了声,紧握拳头咬牙不吭一声。

    听声,顾呈安手上轻了几分。

    桌上摆着的手机不停响起来,沈烟没搭理,就等着手机响,再等着停。

    给她手臂擦完药又用绷带包扎好,顾呈安转身去拿剪刀,抬眸看了眼不断亮起的手机,问:“不接?”

    沈烟没什么表情:“没电了,就不会再响了。”

    顾呈安没再问,剪掉多余的绷带,顺手整理好药盘里的药把滑动桌台推了回去,再脱了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走来,直接捞起沈烟手机。

    不出所料,全是谢晏打来的。

    顾呈安接起,手机那头传来的是谢晏着急声调,他直接打断:

    “她在精神心理科。”

    谢晏拿手机的手紧了紧,脚步顿住,声音哑然:“我来接她。”

    顾呈安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看了眼沈烟,说:“谢晏会来接你。”

    沈烟嗯了声,再没多余的话,眼前是放了一遍又一遍的动画片。

    顾呈安回头看了眼,伸手关了平板把它扣在桌上,在沈烟斜对面坐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他知道沈烟很信任自己,所以不管怎样,她都会说出原因。

    现在只是时间问题。

    沈烟手指抠着皮质沙发,垂下眼眸。

    顾呈安也不着急,转而去倒了杯温水,他刚把水杯放在桌上,就听沈烟开口说话:

    “我的病会遗传吗?”

    顾呈安顿了下,顺势坐下,他并未隐瞒,直接道:“这个说不准,心理疾病一般是不会遗传的,但精神类疾病就有可能了。”

    沈烟听着,收回手,她轻声低喃:“我妈妈也是这样,她控制不住自己,一刀又一刀,满地都是血,她就坐在地上盯着墙上的结婚照,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想到这儿,她突然笑了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顾呈安:“你说,我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样?”

    明眸里带着细碎光亮,无辜可人的神情,看得顾呈安僵在原地。

    完了。

    沈烟又一个人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