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夜晚过于安静, 刺骨冰冷的座椅上,谢晏坐在那儿,眼眸暗淡, 手指夹烟, 猩火在廊里散开。

    顾呈安走来,淡然扫了他一眼, 在他身旁坐下:“医院不许抽烟。”

    他食指点了点烟,淡然说:“就快完了。”

    “是说烟,还是说你自己?”

    谢晏侧眸,漆黑的眼眸极为冷淡地看了顾呈安一眼, 略微笑了笑:“不愧是医生,一语双关。”

    顾呈安叹了口气, 直言道:“沈烟经过这一遭, 怕是又要两三年。”

    谢晏僵了瞬。

    嗓音依旧很淡, 语气里全是无奈:“能好就行。”

    “那你呢?”顾呈安蹙眉,立马接话。

    最后一口烟吐出,烟雾散开。

    他弯腰熄灭烟蒂, 笑得阴郁:“干正事。”

    谢晏起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落寞的神色在他身上尽显。

    顾呈安心里明白:谢晏, 快妥协了。

    房间没开灯,只让窗外的路灯打进来。

    沈烟躺在床上,眼眸无光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她不敢闭眼,哪怕眼皮已经撑不住, 眼睛布满红血丝疼得难受, 她还是把眼睛睁得老大。

    沈暮沉瞧着不免心疼起来, 抬手去拍她肩膀,像以前一样哄睡她。

    “爸爸在这里陪你,哪儿都不去,咱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听到要睡觉,沈烟昏暗的眼眸瞬间惊慌起来。

    “不要!”

    她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跪在床沿,两手死死抓住对方胳膊:“我不要睡,不要睡!爸,我不要睡!”

    “好好好,不睡不睡。”

    沈暮沉手上用力支撑不让她摔倒,顺势低头看去,沈烟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惊恐慌乱的神色,仿佛惊弓之鸟。

    稍不注意,她便能从树上摔下来。

    沈烟手臂环住沈暮沉腰身,侧头靠在他腹部,一个劲摇头,说话:

    “我不能睡,不能闭眼,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妈妈……”

    潮湿的阁楼,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任何吓人恐怖的场景,再看到柳竹音那张白皙拥有笑容的脸时,那些害怕也能消失不见。

    她割了手腕,地上淌了一滩血,白色长裙染上血色,如暖阳冬日里的红梅,精美孤寂。

    沈烟走过去,神色暗淡地在她身旁蹲下,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吵,只是伸手勾去她额边不乖的碎发。

    她记得柳竹音很爱干净,摸出手帕帮她擦干净脸,她瞧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

    最后,拿出口红在她唇上描出鲜红颜色,每每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沈烟心里那根线就会被割断几分。

    一刀接着一刀。

    做完这些后,她坐在柳竹音身边,拉起她已经半僵硬状态的手,拿走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照片。

    照片上,他们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沈烟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她咬唇笑起,混沌失神的样子却又坚强。

    她就这样一直陪着柳竹音,从午间到下午,看着窗外渐落下的太阳,瞧着地板上不断变化的光影。

    沈暮沉赶回来时,沈烟已经在哪儿待了好几个小时,地板上的血都快干了。

    他走过去,背对着窗户站着,目光缓慢移到沈烟身上。

    小姑娘太冷静了,冷静地吓人。

    沈暮沉眉头紧锁,对上沈烟空洞无物的眼眸时,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他知道,他女儿快没了。

    见他紧张,沈烟反而乖巧笑了瞬,缓慢开口:“爸,我没有妈妈了。”

    “……”

    沈暮沉怔在原地。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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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回忆里出来,满脸是泪的沈烟越发害怕,哽咽着她拉下沉暮沉的手,盯着他眼睛一个劲道歉:“爸,对不起,我错了,我做错了……”

    眼见着沈暮沉暗下脸色,他拉过沈烟手臂离开她,转而坐在椅子上,冷声道:“小烟,你看着爸。”

    听声,沈烟头一个想法是躲。

    她躲闪目光,松开手,神色十分不自然地跪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