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坐回到沙发上,头微仰在沙发靠背上,双眼轻阖。

    “迟尧……”尤枝走过来轻唤了他一声,才发现他的呼吸已经逐渐均匀了起来。

    他睡着了。

    尤枝呼出一口气,在他身侧坐下,头歪在沙发靠背上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

    他的眼皮很薄,可以看得到青紫的毛细血管,眼角还有些湿润。

    这个流血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人,也会哭吗?

    她从没见过迟尧这么脆弱的一面,也从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他被困在情绪的囚笼里,灵魂正在枯萎。

    在这遍地荒芜的人间,到底什么才是救赎?

    没人知道。

    -

    尤枝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给他盖上,拉开一半窗帘,透出一缕光亮,她才开始环顾了一圈所处的环境。

    简单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木质的家具看起来有些老旧,地板还有不少裂缝。

    这里应该就是他以前的家。

    尤枝是在一滩酒里发现他的手机,不知道泡了多久,已经开不了机了,难怪给他发的消息都不回。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塑料袋,把地上七七八八的啤酒罐和垃圾统统装了进去,放在门口,然后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散散室内的烟酒气。

    窗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尘。

    尤枝看不过眼,去洗手间找了块抹布,把窗台擦了一遍,又顺手把客厅里的橱柜都清理了一下。

    生活再糟,也得干干净净的迎接新的一年。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面朝下。

    尤枝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全家福,迟尧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身侧站着一男一女,应该就是他的爸妈。

    不难看出,他的妈妈是个美人儿,迟尧的眉眼和下巴跟她很像。

    这张照片三个人都是带笑的,那个时候应该很幸福吧。

    尤枝把相框擦了擦,立在原处,准备走开时又折回,把相框按原本的姿势面朝下摆放好。

    那些能把人逼疯的回忆,不想也罢。

    打扫完客厅,尤枝走进厨房,在一堆速冻食品和泡面里找出了半袋米,她把锅架上,煮了点白粥。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尤枝还在打扫厨房,一回头看到迟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神情很淡,睡了几个小时,应该是已经醒酒了。

    “你醒了。”

    迟尧闷闷地“嗯”了一声。

    尤枝走到桌边,摸了摸碗里的粥,“有点冷了,我再给你热一下。”

    迟尧直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

    尤枝感觉到手背被他的手指轻触到,干燥冰凉,比她的手还要冷。

    迟尧把粥倒进了锅里,开火。

    蹿动的火苗映在他的瞳孔里,有那么一瞬,他的眼里仿佛也有了光。

    “还作数么?”他看着灶火,突然开口。

    尤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迟尧:“你说的话。”

    尤枝想了想,应该是指那句“我不会丢下你”。

    她没有细想他那句“别丢下我”是有什么深层含义,当时只一心想安抚下他的情绪。

    可就是随口的这么一句,迟尧已经上心了。

    尤枝不想气氛搞得这么严肃,用开玩笑似的口吻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他看着她,眼睛深不见底。

    “那我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尤枝和迟尧面对面坐在桌边, 手里各自捧着一碗白粥。

    估计整个榆城都没有比他们还要简单的年夜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