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前,垂着眼帘,似乎正在端详一件宝物。

    神情认真又专注。

    剑一头栽到他桌上,就与那件宝物并排躺在了一处。

    那宝物唤他:“前辈,你怎么来了?”

    剑愣住。

    那宝物继续欢欢喜喜地说话:“前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醒霜!”

    剑沉默。

    良久,剑喃喃道:“你不是碎了吗?”

    醒霜疑惑:“啊?没有啊!”

    88.

    醒霜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

    剑鞘是雪白的,剑身也同样如霜似冰。

    剑匆匆看了一眼,心中便有几分犹豫,些许迟疑。

    剑看向衡瑶光。

    它无法在烛光掩映中看出他的目光。

    却觉大抵是温柔的。

    这登徒子对谁都似无话不谈。

    对自己的剑,只会更胜平常。

    剑迟疑着,本来想问,为何突然唤出了醒霜。

    最后不过若无其事道:“你原来就是醒霜啊,你在修真界也是一把名剑了!”

    醒霜便羞涩地笑笑。

    醒霜说:“都是仙君的功劳,我不过是配合他罢了。”

    低调,隐忍,又谦虚。

    剑听罢,由衷赞叹道:“像你这般的剑,世上难寻,难怪是天下第一的剑修才能拥有的剑。”

    89.

    说完剑就自闭了。

    它觉得自己酸不拉几的。

    90.

    醒霜尚且低调谦虚隐忍。

    醒霜说:“前辈谬赞了,我当真没有多好,不过是仙君执剑,我恰好走运罢了。”

    这话里话外的贴心维护。

    这字里行间的无比信任。

    剑想,我也是这么对待纪孟时的。

    可他好傻,从来不相信我。

    不。

    更让剑自闭的是,衡瑶光能听到醒霜说话。

    剑与剑修,本就天生知己。

    91.

    剑含泪吃酸与醒霜闲聊了一会儿。

    它们或许惺惺相惜。

    但其实心中所想完全不同。

    剑问醒霜衡瑶光为何不再执剑。

    醒霜说:“我尊重仙君的一切选择。他不愿执剑,有他自己的苦衷。”

    醒霜又问:“前辈觉得呢,仙君是一个怎样的人?若是他要执剑,是否有更适合他的剑?”

    剑忙说这个问题你别问我。

    我和谌玉仙君不熟。

    醒霜歪着头,道:“不熟还半夜翻窗户?”

    剑:……

    92.

    衡瑶光收好醒霜,依旧端坐在旁。任烛光渐渐黯淡。

    剑问他:“你怎么突然唤出了醒霜?是不是又想做你天下第一的剑修了?”

    衡瑶光不答。

    他看向它,只淡淡反问:“你来寻我,是有何事?”

    剑想了想。

    它一拍脑门,直呼差点就忘了这件重中之重的大事。

    剑立即道:“今天纪孟时自言自语,说他知道你不喜欢他。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衡瑶光一顿。

    他嘴里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哦?”

    “哦个头啊!”剑急得在桌上打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纪孟时怎么可以喜欢你,你又不喜欢他!”

    衡瑶光便不轻不重、似笑非笑地问:“你如此笃定我不喜欢吗?”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剑振振有词,“我是知道你喜欢谁的!而且很确定!”

    “那依神剑所见,我喜欢谁?”

    剑眨了眨眼。

    它轻哼:“别想套我的话。反正我是知道的。”

    剑又道:“今天本神剑来找你,是想让你和时时保持距离,别让他对你起不该起的心思。”

    衡瑶光笑意极淡地应他:“若我阻止不了呢?”

    剑:???

    剑想,这个人肯定是想趁剑之危。

    他想我出卖自己!

    我是那种剑吗,我不是!我绝对不会轻易被引诱!

    93.

    剑当场就很大声地说话:“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哼!”

    衡瑶光:……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元旦快乐!!!噼里啪啦鼓掌庆祝醒霜出来走了一会儿!!

    剑:我酸了。

    醒霜:酸什么。

    剑:纪孟时不能陪我说话。

    醒霜:我可以啊。

    剑:你不是人。

    醒霜:仙君可以啊。

    剑:他是禽兽。

    醒霜:?

    第25章 心里有点乱,剑说我没有啊

    94.

    剑是一把神剑,它有任性的资格,也有任性的理由。

    可它依旧不是任性的剑。

    它这般那般,忧虑难明,总是为了纪孟时着想。

    剑也想。

    若论孽缘,衡瑶光可以和自己是无可j日召挽救的孽缘。

    因为他爱它,而它不爱他。

    它能残忍拒绝他,让这登徒子明白何谓高不可攀,何谓人间挫折。

    不留情面、又冷又狠。

    剑是这么想的。

    95.

    纪孟时于剑而言,与世间无数人皆不相同。

    他们一同行过许多路。

    看过许多风景,见过许多人。谈不上同生共死,却并肩过千百次。

    剑再如何自诩强大,说自己举世无双,完美无瑕。

    心底也终究记得。

    纪孟时才是与它同行的人。

    他们相伴一起,已太久太久,绝非短短片刻,而极可能是一生。

    剑这般想着。

    他对衡瑶光说:“总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时时喜欢你。”

    “他这么好,又这么善良。我不能看着他受伤。”

    末了,剑又意犹未尽在鞘里翻开一本话本。

    它声情并茂地读罢。

    又觉这就是它发自肺腑的真情言语,没有半分虚假。

    它是正直坦荡的。

    如纪孟时一样。

    96.

    剑也就继续说:“你如果非要勾引,那就来勾引我吧!”

    与其说震撼。

    不如说,它越想,越觉此事可行。

    如此深夜里,孤男寡剑,房中再无旁人他剑。

    无星无月,唯有烛火微温。

    剑声似是奔雷,顷刻响彻四野。

    剑一字一顿:“我不会打你的!真的,只要你放过时时,有什么冲我来就好!”

    97.

    试想普天之下,谁能避过衡瑶光的勾引?

    是它。

    试问普天之下,谁能看穿衡瑶光的诡计?

    是它。

    试问谁能让天下赫赫有名的谌玉仙君,爱而不得、求之若狂、思则难眠?

    还是它!

    这一瞬,剑忽觉自己身上的重担,恍有千钧之力。

    它不是为了单独的某个人。

    而是为了修真界千千万万的人!

    剑也就追问:“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98.

    衡瑶光的双眼盛着烛光,亮得似有焰火藏在其中。

    他抬起眼帘,墨发在光下已晕染溢出一条条金光。

    衡瑶光轻轻一笑:“我从未勾引过任何人。”

    这绝对是胡说八道!

    剑冷冷一哼。

    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所想吗?剑无声嘀咕。

    真正的坏人,从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真正的狐狸精,从来都只说自己是个可可怜怜、娇弱无助的凡人。

    就好像衡瑶光现在。

    分明是他整天明里暗里勾引它这把正直之剑。

    如今嘴上一句轻飘飘没有勾引,就等于没有了吗!

    剑想了想。

    它又悟了。

    它不是人,它是剑。

    99.

    剑便一脸了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没勾引人,你是在勾引我。”

    “你堂堂修真界第一剑修,怎能如此没有骨气,非要只勾引本神剑这一把剑呢?”

    它说。

    剑也恨铁不成钢。

    “你但凡好好练剑,不肖想得到本神剑,不沉迷本神剑的美貌。也不至于现在爱而不得,还想发疯。”

    衡瑶光眼睫微颤。

    他似大梦初醒般,轻飘飘看了剑一眼。

    他的神情里亦带了几分了然。

    他意味深长道:“……哪里。我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如谌引神剑这般的绝世之剑,又岂能是我所有。”

    剑听罢,眨了眨眼。

    它正想说一句还算你识相,又听得衡瑶光叹息:“所以,我从未想过能得到神剑的认可,不过……是想随心而动,寻一把我配得上,亦看得起我的剑罢了。”

    剑愣住。

    100.

    剑是一把绝世神剑,它亦为修真界的未来煞费苦心。

    甚至操碎了心。

    它一听衡瑶光这宛似自暴自弃的话语,自己就先急得不行。